「……呃。」
那個男巫站在原地,目光在斯內普和哈利之間來回跳了一下,又落向那輛狹小的礦車,最後落回斯內普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一個「我們」還沒成型就被咽了下去。
「先生,」
那個妖精導引員開口了,聲音尖細而急促,
「非常抱歉。由於剛才大廳里的那場騷亂,我們大部分人手都被調去追查那枚失蹤的鑰匙了。現在地下只剩下我一位導引員。你們三位——只能乘坐同一輛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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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當然,如果你們願意等,大約半小時後會有人手返回。」
男巫張了張嘴。
他低頭看了看那輛礦車——鐵皮車廂內部狹窄,擠一擠三個人確實能坐下,但必然肩膀挨著肩膀、膝蓋碰著膝蓋。
他抬起手,撓了撓凌亂的頭髮,乾笑了一聲:
「呃……我上去的話大家會很擠的。要不我還是等——」
「我不介意。」
斯內普的聲音忽然從旁邊響起來。
男巫的手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見斯內普正靠在礦車邊沿上,黑袍的下擺垂在鐵皮邊緣,那雙黑眼睛平淡地望向這邊,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不像是在讓步,也不像是在客氣。
就是一句簡單的、陳述事實般的「我不介意」。
然後斯內普側過頭,淡淡地瞥了一眼旁邊抱著材料的哈利。
哈利接收到那個目光,條件反射地挺直了背:
「我、我也不介意!可以擠一擠!」
男巫站在原地,迎著斯內普那幾乎能刺穿皮肉的目光,半晌,才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
「好吧,好吧……看來今天我的運氣確實不太好。」
男巫嘀咕了一聲,伸手摘下了頭上那頂帽子,彎下腰,抬腿上了那輛鐵皮礦車。
礦車確實很小。
哈利已經縮到了最裡面,努力把自己壓成一道窄窄的輪廓。
斯內普隨後坐進來。
兩人之間留了一道堪堪一人寬的空隙。
男巫擠進來時,腿根本無處安放,最後只能併攏膝蓋,以一種彆扭的姿勢縮在對面。
他膝蓋不可避免地抵上了斯內普的黑袍邊沿。
男巫頓了一下,試圖往回收,但狹小的車廂沒給他任何餘地。
只要礦車稍有一絲顛簸,兩人的腿就會在單薄的布料下輕輕碰在一起。
然而,斯內普沒有往旁邊挪。
他就那樣穩穩地坐著,像是對這種親密的接觸毫不在意。
男巫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斯內普一眼。
對方的側臉平靜得像一片深水,黑眼睛平視前方,嘴唇抿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妖精導引員揮舞了一下銀色長棍。
礦車吱呀一聲開始向前滑動,輪轂在鐵軌上發出沉悶的滾動聲,速度逐漸加快,帶著車廂里的三個人一同沒入了前方幽暗的隧道深處。
隧道里的風迎面撲來。
德雷文先生被風吹得眯起了眼,額前的碎發被掀向腦後。
他微微縮了縮脖子,試圖在不碰到旁邊人的前提下把自己挪得舒服一點,可這狹小的空間根本不給他施展的餘地。
每動一寸肩膀,他就會就蹭到斯內普的袍子一次。
黑袍的布料被風吹得微微飄起來,貼在男巫的手背上,帶著一種乾燥而溫熱的氣息。
男巫屏住呼吸,僵住了。
他不敢再動。
他就這樣僵硬地坐在兩個人中間,聽著礦車輪轂碾過鐵軌的咔嗒聲在耳邊響個不停,任憑隧道里灌進來的風把他吹得眼睛發乾。
哈利坐在左側,側過臉看著德雷文先生僵直的側影,又看了看斯內普,教授紋絲不動,像是根本沒注意到身邊多了一個人——哈利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總覺得有點好笑。
小巫師低下頭,把臉埋進材料袋的邊角里,決定假裝自己不存在。
……
下降的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隧道里的暗光忽明忽亮,礦車的速度快得讓人眩暈。
德雷文先生維持著那個姿勢,眼神尷尬地在隧道兩側的岩壁、頭頂的石筍、甚至是妖精導引員的背影上游移——就是絕對不往正對面的斯內普身上落半點視線。
然而這種反應,落在斯內普眼裡,卻越發像是一種做賊心虛的偽裝。
黑暗中,斯內普忽然再次開口了。
「德雷文先生看起來對這裡很好奇。」
他的聲音越過風聲和鐵軌的轟鳴,冷不丁地砸過來,「以前沒來過這裡?」
男巫正在看頭頂的石壁,被這一聲問得頓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來,褐色的眼睛裡盛滿了無奈的困惑,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帶著一種無辜。
「……或許,我有哪裡讓您覺得不快了嗎,先生?」
他的後半句話沒有說出來,但斯內普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哈利從材料袋後面抬起一隻眼睛,同情地看了男巫一眼。
在他看來,這位可憐的德雷文先生從大廳開始就在被斯內普教授單方面追殺,現在到了地下還要被拷問,屬實無辜。
斯內普看到對方那副模樣,眉頭不悅地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壓下胸口那股煩躁感,生硬地調整了一下語氣,用一種不自然的平淡腔調繼續道:
「我並沒有指責你的意思。我只是好奇——你上一次來古靈閣地下,是什麼時候?」
男巫的嘴角這才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原來是這樣……」
男巫嘆了口氣,懷念似地向後靠了靠,
「我只是……很久很久沒有坐過這種礦車了而已。上一次來這裡,好像已經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斯內普挑了挑眉,漆黑的眼眸如同釘子般楔在對方臉上,繼續用那種看似隨意的語氣追問:
「十年前?還是更早?我記得以前的路線似乎更顛簸……」
男巫眼神古怪地看著斯內普,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乾笑了兩聲:
「看來這位先生真的很喜歡刨根問底……這是霍格沃茨教授的某種職業習慣嗎?我剛想說——」
「前方——防盜瀑布!」
妖精導引員尖銳的聲音陡然打斷了男巫的話。
礦車猛地加速,一頭扎進垂掛在隧道中央的巨大水幕。
「嘩——」
刺骨的水流鋪天蓋地地澆下來。
哈利條件反射地閉上眼,被冷水沖得偏過頭去,濕透的劉海狼狽地貼在額角上,整個人像被從湖裡撈出來的一樣。
水幕在身後掠過。
礦車重新沖入乾燥的隧道時,哈利打了個哆嗦,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抬起頭——然後愣住了。
斯內普身上沒有任何水痕。
黑袍依然乾燥地垂著,連發梢都沒沾濕。
他正垂下眼帘,袖口裡一道極淡的魔光被收回袍角。
然後他冷淡地掃了哈利一眼,指尖在袖中動了一下。
哈利身上蒸騰起一片白汽,濕透的校服在幾秒內恢復了乾燥。
「謝謝教授……」
哈利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些抖。
斯內普沒理他。
他的視線已經越過哈利的頭頂,落在了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