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順著那個方向側過頭。哈利也跟著望過去。
當他的視線落在對角巷路口那棟建築時，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那是一棟和整條對角巷格格不入的店鋪。
低調得幾乎讓人忽略，卻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講究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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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獨特的裝修風格……斯內普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這間店鋪的主人是誰了。
他抿了抿薄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跟上。」
魔藥大師終於開口，轉身朝門口走去。
哈利趕緊小跑著追上去，心裡暗暗叫苦。
那家鋪子看起來就貴得離譜，斯內普教授該不會要把他抵押在那兒當學徒抵債吧？
他推開胡桃木大門。
「叮鈴——」
門頂懸掛的清脆銅鈴聲響起。
哈利跟進去的第一反應是：走錯地方了。
從外面看明明只是間普通的二層鋪子，可踏進門內的瞬間，空間卻豁然開朗，足足有外表的三四倍那麼大。
高聳的木質貨架直抵天花板，架上琳琅滿目地擺著各種商品，燈光從隱藏在各處的晶石里透出來，柔和明亮。
到處都是人——穿著長袍的巫師、拉著家長衣角的學生、抱著成摞羊皮紙的採購員——整個空間熱鬧得像一場小型集會。
而最讓哈利瞠目的是，頭頂上有一群木頭雕刻的小鳥在半空中穿梭飛舞。
每一隻都扇動著精巧的木翼，以完全不同的軌跡掠過人群，準確地在每一組剛進門的客人面前停下來，發出溫和機械的聲音：
「歡迎光臨。」
其中一隻通體漆黑的小鳥劃了一道弧線，徑直飛到斯內普面前，懸停在半空中：
「尊敬的顧客，請問您今天需要些什麼服務？」
斯內普盯著那隻小鳥，嘴唇動了動，卻又抿緊了。
「……高級魔藥材料。」他最終說。
小木鳥在空中優雅地打了個轉，點了點頭：
「收到。請隨我來，高級魔藥材料區在A3區域。」
說完，小木鳥便在前方扇動翅膀飛翔引路，斯內普面無表情地跟了上去，哈利抱著一堆東西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在人群里左躲右閃，差點撞翻一個捧著一摞坩堝的矮個子巫師。
穿過幾道雕花拱門後，人群漸漸稀疏了。
他們來到了店鋪最深處——一個巨大到近乎誇張的倉儲區。
數不清的高聳貨架排成整齊的隊列，每一排都被透明的魔法罩籠罩著，罩子裡陳列著從普通材料到罕見的各種物品：水蛭汁、龍心弦、獨角獸尾毛、裝在密封水晶瓶里的深色液體。
空氣中的魔力波動濃得讓哈利鼻子發癢。
斯內普放慢了腳步。
哈利看見他從一排貨架前走過，視線掃過那些透明罩子，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側身站在貨架轉角處，正對著其中一個展示櫃。
透明的防腐罩內擺著幾樣東西——乾燥的塊狀物、一枚深紫色的腺體、幾株保存完好的銀色草藥。
哈利認不出那些是什麼，但他看到斯內普的右手抬起來，隔著薄薄的軟皮錢袋捏了捏，像是在清點裡面的加隆。
那隻手懸在透明罩前，停了很久。
哈利抱著越來越沉的材料，雙腿已經開始發酸。
他不敢催，不敢問，甚至不敢呼吸太大聲。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位陰沉嚴厲的魔藥教授罕見地站在一排昂貴材料前，眉頭微蹙，唇線抿得很緊，像是在做某種艱難的取捨。
店鋪里的人聲從遠處傳來，模糊而遙遠。
過了好一會兒，斯內普終於放下了手。
他沒有去拿那些材料，而是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頭也不回地走去。
哈利連忙追上去：「教授，我帶了鑰——」
然而，他的話說到一半，自己卻先噎住了。
哈利低頭看著懷裡那袋被汗水浸得邊角發軟的材料，又抬頭看了看貨架上那些光看包裝就知道價格不菲的貨品，默默地閉上了嘴。
他不知道小天狼星的金庫里到底有多少加隆，但他知道在斯內普面前掏出鑰匙來數錢這種事，光是想像一下就已經足夠讓他一路扣分扣到負值了。
走在前面的黑袍男人放慢了腳步，沒有回頭，而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當然不可能用波特的鑰匙，更不可能用那人的錢。
斯內普抿了抿唇，目光從貨架上掃過，在心裡重新估算了一遍那些材料的總價。
……如果全部買下，他今天帶出來的加隆肯定不夠。
差得不算太多，但也絕不是可以忽略不計的數目。
古靈閣就在對角巷拐過去兩條街的地方。
他的私人金庫里還有一筆積蓄，足夠應付這種臨時支出。
他可以先取一些，再折返回來。
反正這家店不會長腿跑了。
「……先去古靈閣。」
他忽然說。
哈利愣了一下，抬起頭：「教授？」
「取錢。」
斯內普簡短地甩下兩個字，轉過身朝店鋪大門的方向走去，黑袍在身後翻卷出一道幹練的弧線，
「這些材料需要現付。」
哈利張了張嘴——
但看著斯內普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的側影，他把話又咽了回去，趕緊抱著材料小跑著追了上去。
出了店鋪的門，對角巷的日光重新落下來。
斯內普在前面走得很快，哈利跟得氣喘吁吁，懷裡那堆材料的邊角硌著他的肋骨，每跑一步都在提醒他以後買東西之前要先確認重量。
穿過兩條街口，那棟白色的、由妖精守衛把守的古靈閣出現在視野里。
高大的大理石台階直通正門，兩旁的銅燈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門口站著的妖精守衛穿著猩紅色的制服，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走近的兩人。
然而，斯內普踏上台階的腳步忽然變慢了一些。
哈利順著他的視線看進去——
大廳里排著幾條隊列，巫師們三三兩兩地等在櫃檯前，妖精們端坐在高高的座椅上，羽毛筆在帳本上刷刷地移動。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除了倒數第二排那條隊伍的最前面。
一個穿著暗青色長袍的男巫正站在櫃檯前。
他背對著門口，哈利看不清他的臉，但能看到他的一隻手正用力地扣在櫃檯的邊緣。
他面前的妖精坐在高椅上，枯瘦的手指攥著一支羽毛筆，面色僵硬。
「……我說了，叫你們經理來！」
男巫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大廳里嘈雜的翻紙聲和腳步聲。
幾個排在後面的巫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互相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色。
「先生，我已經向您解釋過了。」
妖精的聲音尖細而克制，羽毛筆在帳本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這筆款項的凍結記錄在我們的系統里有明確的時間戳，按照流程，您需要填寫G-17表格並附上——」
「我聽不懂你們的流程！」
男巫猛地打斷了他，
「我只知道我的錢被卡住了，我要找一個能和我用巫師語言溝通的人來處理這件事！」
他說到「巫師語言」四個字的時候，尾音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輕蔑。
周圍的妖精們已經停下了手裡的工作，一雙雙黑色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那個櫃檯。
空氣中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緊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