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有些慌了。
他那隻原本停留在少年後背上的手掌緩緩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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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輕輕地穿過了少年那濕透了的黑髮,扣住了少年的後腦勺,有些強硬地將學徒臉龐從自己的頸窩間抬了起來。
然而,他的呼吸卻在看清少年臉龐的剎那,一滯。
只見天空上那輪皎潔的滿月下,少年的髮絲凌亂地貼在額前。
學徒的臉上明明面無表情,甚至冷漠得有些僵硬——可那微微泛紅的眼眶中,大顆大顆晶瑩而滾燙的淚珠,正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劈頭蓋臉地砸在了斯內普的臉頰邊與黑袍上。
斯內普只覺得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感裹挾了他。
黑袍男人有些慌亂地抬起手,笨拙地用拇指試圖去擦拭學徒臉頰的淚水。
可他不擦還好,這一擦,少年眼裡的眼淚反而流得更加洶湧。
那雙手正緊抓著斯內普胸前的黑色布料,仿佛只要他一鬆手,眼前這個男人就會再次消失一樣。
斯內普緊抿著薄唇,心裡泛起了一陣鈍痛。
後悔、愧疚……
這些情緒如同一把鎖鏈,緊緊扣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起了剛剛少年那近乎於偏執的阻攔與乞求。
他想起了自己答應過要當學徒的監護人,答應過要在旁邊守著他,完成這魔法界最危險的變形,可他最終……卻還是因為哈利·波特的危險,因為過往的宿怨,拋下了阿萊斯特。
是他食言了。
如果今晚阿萊斯特沒有挺過變形,或者在變形中失去了理智崩潰發瘋……
他這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斯內普看著眼前的人,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向來是個驕傲且自負的人,一輩子極少向任何人低頭。
可當他看著眼前那雙那幾乎要碎掉的眼睛時,那些話卻無比順暢地從他乾澀的唇縫間流淌了出來——
「我……我很抱歉……阿萊斯特。」
斯內普的聲音沙啞,語氣從未如此軟化,
「是我……食言了。我不該拋下你……我很抱歉……」
聽到這句話的剎那,身上原本一直無聲啜泣的少年,緩緩低下頭,重新將自己的整個臉龐深埋進了斯內普的頸窩與高領黑袍之間,死活不肯再抬起頭來。
阿萊斯特似乎很害怕讓他的教授看到自己此刻這副狼狽、哭泣、毫無尊嚴可言的樣子。
濕熱的淚水迅速打透了斯內普脖頸處的布料,浸濕了他的肌膚。
斯內普的手微微蜷縮。
他的手在空中懸停了一會兒,似是在猶豫。
可最終,那雙手還是輕輕環過了少年的後背,將他緊緊地擁入了自己那寬大冰涼的黑袍之中。
魔藥大師長嘆了一口氣,不再試圖起身,而是就這麼靜靜地躺在這片散發著青草與泥土香氣的濕潤草地上。
黑夜漫長。
暴風雨退去後的禁林腹地,散發著草木復甦的芬芳。
沒有了彼得,沒有了狼人,沒有了波特與布萊克,也沒有了那些無休無止的陰謀與背叛。
在這一刻,在這片被月光籠罩的廢墟之上,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以及彼此胸口處那交織碰撞的沉穩心跳。
直到——
微弱的金色晨曦,溫柔地從東方的地平線縫隙里破空而出。
金色的陽光灑在了禁林一片狼藉的草地上,照亮了滿地的碎石與露珠。
斯內普長長時間保持著一個姿勢,胳膊早已有些發麻。
他動了動眼皮,突然注意到身上原本死死抱著他的少年,已經很久沒有任何動靜了。
「阿萊斯特?」
他遲疑著抬起一隻手,輕輕地拍了拍少年的後背。
然而,懷裡的人沒有任何反應,依舊沉沉地貼在他的身上。
斯內普皺起了眉頭,感到有些不對勁。
他按著草地,試著用力支起上半身,想要看看學徒的狀況——
然而,被他環抱在懷裡的少年,周身突兀地泛起了一層光暈!
在斯內普震驚的注視下,少年的身體開始以一種神奇的角度收縮。
不過短短一兩秒的時間。
那個原本修長高大的少年軀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小巧、蓬鬆、只有斯內普小臂長短的小狼。
斯內普僵在草地上,垂下眼帘,目光緊緊盯著腿上這隻小獸,又看了看遠處霍格沃茨城堡那在晨曦中高聳矗立的尖塔,眼神里閃過了一絲複雜的無奈。
黑袍魔藥大師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將它抱在手臂間,站起身來,踩著清晨的露水,跨過了林間的廢墟,快步朝著霍格沃茨城堡的方向走去。
……
……
清晨的霍格沃茨城堡,沉浸在一片寧靜與微晨的光輝中。
走廊里的畫像們還在打著呼嚕,空氣里瀰漫著松木與古老石頭的氣味。
然而,幾個早起準備去禮堂占用早自習的拉文克勞小巫師,卻在拐角處的走廊里,罕見地撞見了一道令人心驚膽戰的身影——
霍格沃茨最可怕的魔藥大師,西弗勒斯·斯內普!
斯內普教授正風塵僕僕地從城堡大門方向走來,他那張蒼白的臉上一如既往地冷酷陰沉,黑髮有些凌亂地貼在頰邊。
「斯……斯內普教授早安!」
幾個小巫師嚇得臉色發白,連忙靠在牆邊恭敬地打招呼。
打完招呼後,幾個膽子稍大一點的小巫師,卻偷偷抬起眼睛,有些好奇地瞄向了斯內普教授的黑袍。
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錯覺……
平時那位總是把黑袍穿得嚴絲合縫、如同一隻大蝙蝠般的魔藥大師,今晨身前的那塊黑袍,看起來居然比平常要鼓鼓囊囊了一大塊!
那形狀……活像是在衣服里悄悄藏了什麼體積不小的寶貝!
小巫師們眨巴著眼睛,視線悄悄地在斯內普身前那鼓起來的一塊上留連。
然而,還沒等他們看出個所以然來——
正在疾步前行的斯內普,腳步突兀地頓住了!
這位黑袍教授微微側過半個身子,擋住了那片凸起,那雙危險至極的眼睛,冰冷無比地橫掃了過來。
「如果你們那多餘的精力……沒有地方發泄的話。」
斯內普那低沉、絲滑卻充滿了無盡危險的毒蛇嗓音,在空曠的走廊里緩緩響起:
「我不介意給你們的學院各扣掉二十分,並安排你們去地窖刷一整年的坩堝……現在,立刻給我去上課!別在走廊里像無頭蒼蠅一樣遊蕩!」
「對不起教授!我們這就走!!」
幾個小巫師被這可怕的威壓嚇得尖叫了一聲,連滾帶爬地轉過身去,以一種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的速度,瞬間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斯內普冷哼了一聲,收緊了托在胸前的手臂,黑袍在身後獵獵揚起,如同一道黑色的颶風。
他加快了步伐,朝著最深處的斯萊特林地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