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氣氛在這一瞬間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斯內普站在兩張床中央,修長的手指在長袍袖口裡有些煩躁地摩挲著。
他正在大腦里仔細地琢磨著該用什麼樣的話開頭,才能在不顯得自己多愁善感的前提下,將昨晚的事徹底理論一番——
結果,還沒等他組織好語言,他的耳邊卻突然傳來了男巫的小聲驚呼。
格溫環顧了一圈自己身下這張潔白且整齊的病床,又拉了拉身上那床被斯內普之前扔過來的白色被子。
他像是剛剛才徹底恢復了外界的所有感知一樣,抬起頭,那雙好看的藍色眼睛裡滿是驚奇與不可思議,定定地看著斯內普。
"噢……西弗勒斯,我剛才在恢復神智的時候好像才突然想起來……我在釋放完魔法後,似乎昏倒過去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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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巫的聲音隱隱透著竊喜,
"所以說……最後是西弗勒斯你,把我弄到了這張床上來的?"
斯內普面色嫌棄地皺起眉,環視一圈,意思不言而喻——
這裡難道還有第二個能獨立行走的人嗎?
格溫卻絲毫沒有被人嘲諷了的自覺,反而將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地捂到了自己的下巴處,眼神里的笑意快要溢出來了:
"——甚至,你居然還如此貼心地、幫我把這床被子都給蓋好了……怪不得我剛才快要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全身上下都有一股火熱、滾燙的溫度在蔓延……"
斯內普聽了這番沒臉沒皮、且充滿了無恥聯想的話語,內心深處不由得生出一股濃濃的無語感。
他扯了扯嘴角——在厚臉皮和倒打一耙這方面,他一向自認比不過這個來自翻倒巷的男巫。
「西弗勒斯……」
格溫看著斯內普那副雖然嫌棄、卻無從反駁的古怪神態,慢悠悠地從被窩裡伸出了一隻手,托著自己的下巴,用一種近乎於嘆息和幽怨的聲音低低地響了起來:
「你如果總是對我這麼好,總是嘴上說著最狠的話、私底下卻連我昏倒了都要這麼細心照顧……你這樣子,讓我以後怎麼捨得離開你啊?」
離開?
這兩個字像一根細針,不輕不重地刺進斯內普的耳膜。
斯內普眯了眯眼,不緊不慢地上前了一步,高大的黑色陰影將病床上的男巫籠罩在內。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格溫,那雙漆黑的眼眸里燃起了嘲諷與冷酷的微光。
「格溫……有的時候,在面對你裝滿了無聊幻想的大腦時,我真的有些懷疑,」
斯內普扯了扯嘴角,絲滑的聲音裡帶著刻薄的審視與凌厲,
「你到底是真的蠢到了無可救藥的水平,還是你每天都在不遺餘力地裝出這副白痴模樣?」
格溫無措地眨了眨眼,顯得有些茫然。
他似乎沒明白自己怎麼莫名其妙就挨了一句人身攻擊。
原本到了嘴邊的那些黏糊詞彙在一瞬間全部卡在喉嚨里,愣是一個字的字音都沒能發出來。
嗯……
現在這副樣子,看起來甚至比平時那副孔雀開屏般的作風,還要顯得更加的……不聰明。
斯內普在心裡冷酷、卻又隱蔽地想著。
看著男巫那副因為迷茫而顯得有些呆滯的面孔,斯內普冷哼了一聲,繼續說道:
「怎麼,格溫先生那自詡聰明的高貴大腦,難道一到了深夜,就會退化到聽不懂人類語言的水平嗎?」
格溫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忽閃了幾下,眼中的茫然逐漸被一種奇異的亮光所取代。
他撐著床單坐直了身體,聲音裡帶上一絲委屈:
「西弗勒斯,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昨晚明明是你讓我……」
「我讓你什麼?」
斯內普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濃重的譏諷。
格溫盯著斯內普那張緊繃的冷臉,腦海中走馬燈似的閃過昨晚兩人的對話。
他突然想起斯內普說這句話時候的語氣,雖然冰冷,但似乎並不是真正的厭惡。
「我以為你很清楚……」男巫喃喃地重複了一遍,然後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原來……不是他想的那個嫌棄的意思嗎?
格溫再次把那句話重新在嘴裡回味了一遍,嘴角慢慢翹起一道弧度。
方才那些低落和委屈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微微向前傾身,那雙藍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斯內普,眼神里盛滿細碎的光芒:「你以為我很清楚什麼……」
他刻意拖長了語調,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黏糊且近乎挑逗的韻味,
「你以為我很清楚……你喜歡我,對嗎?」
斯內普的呼吸微微一窒。
那一瞬間,掌心下曾感受到的那個男人的心跳和溫度仿佛又燒了起來,順著他的指尖一路蔓延到臉頰,甚至竄上耳廓。
他本能地想張嘴反駁,卻發現喉嚨里擠出的聲音比預想中乾澀得多。
於是他重重地冷哼一聲,生硬地別開視線,避開格溫那陣過於熾熱和赤裸的目光,語氣刻薄得幾乎有些刻意:
「看來格溫先生不僅妄想症加重了,連那張厚臉皮也快要趕上霍格沃茨的城牆了。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男巫卻不說話了。
他只是微微歪著頭,滿眼笑意地看著這個別過臉去、連耳朵尖都隱隱泛紅的魔藥學教授。
那道熾熱的視線牢牢黏在斯內普的側臉上,仿佛要將他冷硬的面部線條一點一點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