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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落款

  此時,晚宴剛剛結束不久。

  禮堂附近的大廳里還聚集著不少剛吃完飯、正在閒聊或者準備回休息室的小巫師。

  人群熙熙攘攘,充滿了歡聲笑語,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們年輕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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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平低著頭,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像一個幽靈一樣從人群邊緣悄悄穿過。

  正如他所料,在混淆咒的掩護下,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行色匆匆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

  學生們在聊著天,甚至在盧平經過時,還會下意識地避開那個「空著」的位置,仿佛那裡真的空無一物。

  他一路走出了霍格沃茨的大門,來到了城堡外面的場地上。

  夜晚的冷風迎面撲來,帶著一絲初冬的寒意,盧平打了個寒顫,拉緊了長袍的領口,徑直朝著禁林邊緣的方向走去。

  打人柳在夜風中劇烈地搖晃著,粗大的枝條在空中瘋狂地揮舞,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呼」聲,仿佛在警告著任何敢於靠近的生物。

  盧平小心翼翼地靠近,靈活地避開那些致命的枝條,目光在樹幹上快速搜尋著。

  終於,他找到了位於樹幹根部的那個特定的結節。

  他伸出魔杖,在那塊地方輕輕點了一下。

  瞬間,打人柳的枝條僵在了半空中,停止了舞動,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保持著一種怪異的姿勢。

  盧平沒有絲毫猶豫,迅速鑽進了樹根下方那個隱蔽的洞口。

  密道里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味和陳年的腐朽氣息。

  盧平沒有點亮魔杖,而是憑藉著狼人敏銳的直覺和對這條密道的熟悉,在黑暗中快速地摸索前行。

  只走了一會兒,密道深處就傳來了一陣低低的、壓抑的咳嗽聲。

  那聲音聽起來十分虛弱。

  盧平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在密道里奔跑起來,顧不上地面的崎嶇。

  密道的盡頭,是一個略顯寬敞的房間。

  只有幾束從上方縫隙里漏下來的微弱月光,勉強照亮了周圍的輪廓。

  借著這微弱的光線,盧平看到了那個靠在牆角、蜷縮成一團的身影。

  小天狼星·布萊克。

  他的長髮糾結在一起,像雜草一樣披散在肩頭。

  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顴骨高高地凸起,眼窩深陷。

  那件原本就破爛的囚服,現在只能勉強地掛在他瘦骨嶙峋的身體上。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小天狼星艱難地抬起頭。

  當他看清來人是盧平時,他那乾裂的嘴唇微微扯動了一下,扯出一個疲憊但卻真實的笑意。

  「你來了,萊姆斯。」

  小天狼星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盧平停在原地,沒有立刻走過去。

  他就那樣站著,在昏暗的月光里看著小天狼星——看著那張他曾經熟悉得能閉著眼睛描摹的臉,此刻變成了這副模樣。

  十二年。

  十二年前他們在霍格沃茨學生時代的影子,和眼前這個人之間,像是隔了整整一個世紀。

  他恨過他。

  他以為自己會恨他一輩子。

  但那天晚上在尖叫棚屋裡聽到的一切,卻像一把尖刀,把他以為的真相全部捅破——

  彼得還活著。

  而面前這個被折磨得不成樣子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盧平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里湧上來的複雜,緩步走到小天狼星身邊,蹲下身子。

  他沒有說話。

  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只是默默地解開懷裡的布袋子,從裡面掏出幾個玻璃瓶,輕輕地放在地上。

  瓶子裡裝著顏色各異的魔藥,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光。

  小天狼星看著這些瓶子,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這些是哪裡來的?」

  小天狼星聲音沙啞地問,手指無力地指了指地上的藥瓶,

  「和昨天你給我用的那些……看起來不太一樣。」

  盧平抿了抿乾澀的嘴唇,沒有立刻回答。

  前幾天,在小天狼星受傷昏倒以後,盧平就立刻給他用了自己在對角巷收來的魔藥。

  但或許是因為那些魔藥品質不夠好,或者是傷口上的黑魔法太強,傷口遲遲無法癒合。

  那條右腿也一直沒有恢復的跡象,甚至開始滲出黑色的血液。

  可小天狼星自己絲毫不顯著急,仿佛早就習慣了傷痛,只是偶爾因為劇痛而微微顫抖,除此之外連聲音都不出。

  倒是盧平有些焦躁。

  他曾質問過是誰做的,但小天狼星卻始終閉口不言,只是痛苦地搖頭。

  無論他怎麼追問,都是同一個答案——不能說。

  盧平無計可施。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魔法造成的,不知道為什麼那麼難以癒合,也不知道還能拖多久。

  但他清楚,如果繼續拖下去,小天狼星可能真的會死在這裡。

  無奈之下,他想到了一個他一直以來最不想求助的人——

  「你或許知道他……他是現在霍格沃茨的魔藥教授。」

  盧平緩緩開口,聲音有些猶豫,眼神複雜。

  他一邊說,一邊盯著小天狼星的臉,暗暗地屏住了呼吸——

  他以為,小天狼星聽到那個名字,一定會勃然大怒,甚至一下也不願意用這些魔藥。

  但小天狼星的反應卻出乎了他的意料。

  男人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抿了抿乾裂的嘴唇,眼神有些空洞地看著地面。

  「我知道……」

  他乾巴巴地說,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沉甸甸的疲憊,

  「他現在……很厲害。」

  盧平沉默了一下。

  他不知道該如何去解讀這句話。

  沒有咆哮,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他預料中的那種鋒芒——只有疲憊。

  疲憊里還藏著一絲什麼,盧平一時辨不清楚,只隱約覺得不太對勁——但他又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他最終沒有再追問。

  現在最重要的是治好他的傷。

  盧平拿起其中一個瓶子,借著月光看了一眼標籤——花體字寫著「白鮮香精」,字跡優雅而清晰。

  在標籤的角落裡,還有一個字跡優美的落款:

  A.S.

  盧平皺了皺眉,卻沒在意這些細節,只是將藥水倒在棉布上,然後俯身,輕輕地貼在小天狼星那道最猙獰的傷口處。

  接觸的瞬間,伴隨著輕微的「嘶嘶」聲,一縷白煙升起。

  盧平湊近了看——傷口邊緣那一圈黑色正在緩慢地褪去,原本發烏的皮膚漸漸透出一絲正常的血色。

  癒合的速度並不快,但傷口終於不再惡化了,新生的肉芽開始沿著邊緣極緩慢地生長。

  小天狼星咬緊了牙關,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一聲沒吭,只是緊緊地閉上了眼睛,手指悄悄地掐進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