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即將升起。
盧平獨自坐在棚屋二樓的一個破舊房間裡,四周的牆紙剝落,空氣中瀰漫著霉味和灰塵。
他熟練地拿起一條粗大的麻繩,將自己牢牢地捆在了一根粗壯的木柱上。
他其實已經服用了斯內普熬製的狼毒藥劑。
這種藥劑雖然不能阻止變形,但能讓他在變成狼人後依然保持人類的理智,從而避免做出傷害他人的事情。
但他依然不敢有絲毫的掉以輕心。
他深知狼人本能的野性有多麼難以控制,更何況,這藥劑是斯內普熬製的。
那藥劑的味道簡直難以用語言形容,每一次咽下去,都像是在吞咽巨怪的鼻涕,讓他痛苦不堪。他很難不去懷疑,斯內普是不是在裡面故意加了些什麼「特殊」的材料來折磨他。
他不知道藥效到底能不能完全發揮——如果他在變形後失去了理智,衝出尖叫棚屋,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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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即,他又在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對自己這種無端的懷疑感到有些羞愧。
「萊姆斯,」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你就算信不過斯內普,也應該信得過鄧布利多。如果藥劑有問題,鄧布利多絕不會讓他給你熬製。」
他明白鄧布利多的用意。
鄧布利多對他們當年在霍格沃茨發生的所有恩怨糾葛都了如指掌。
他之所以堅持讓斯內普來為他熬製這複雜的狼毒藥劑,或許不僅僅是為了治療他的詛咒。
這也是鄧布利多的一種巧妙的制衡手段。
讓斯內普掌握他的命脈——如果沒有狼毒藥劑,他就會變成一個危險的怪物;同時,這也是在強迫他去信任斯內普,讓兩人在這段緊張的關係中建立一種基於相互牽制和依賴的脆弱信任。
鄧布利多總是希望能化解他們之間的仇恨,哪怕這種希望十分渺茫。
月光終於透過破損的窗戶,灑在了積滿灰塵的木地板上。
痛苦如期而至。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劇痛,骨骼在詭異的角度扭曲、拉長,肌肉在撕裂後重新組合,皮膚上迅速鑽出粗糙的灰褐色毛髮。
這一次,因為狼毒藥劑的作用,盧平難得地保持了清醒。
但這也意味著,他必須在清醒的狀態下,清晰地感受著身體發生的這種可怖的變化。
這比失去理智時更加折磨人,因為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變成一個怪物的。
他緊緊地咬著牙,額頭上冷汗如雨下。
他拼命控制著自己,儘量把聲音壓制在喉嚨間,只偶爾溢出一兩聲痛苦的、壓抑的喘息。
粗糙的麻繩深深地勒進他的皮肉里,但他卻不敢有絲毫的放鬆。
他只能通過轉移注意力來熬過這段漫長的時間。
他靜靜地等待著時間的流逝,盡力去想些其他事情來轉移注意力,讓自己不再那麼痛苦——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剛來霍格沃茨任職時的情景。
教授這個職業,真的遠比他想像的要艱難得多。
他不僅要備課,要批改作業,還要應付那些精力旺盛、狀況百出的小巫師。
他現在還只負責了五個年級的黑魔法防禦必修課,每天就已經累得筋疲力盡了。
回想起當時,當鄧布利多找到他,邀請他回霍格沃茨任教時,他正像一個幽靈一樣,在歐洲的偏遠村落里四處漂泊。
他找不到一份正經的工作,因為沒人願意僱傭一個狼人,他只能靠打零工勉強維持生計。
當鄧布利多提出那份豐厚的薪水時,他剛開始還以為那是鄧布利多出於同情而在可憐他。
他甚至想過拒絕。
但現在,在經歷了這幾個月的教學後,他才深深地體會到,管那些小巫師有多麼耗費精力!
那點薪水,絕對是他應得的,甚至可以說是對他精神損失的補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由於是深夜,再加上尖叫棚屋鬧鬼的傳聞,平時連霍格莫德的村民都不敢靠近這裡,更別提霍格沃茨的學生了。
周圍十分安靜,只有風吹過破舊窗戶時發出的嗚咽聲。
狼毒藥劑不僅讓他保持了理智,似乎還帶來了一種強烈的疲憊感。
當變形的痛苦漸漸褪去後,盧平的眼皮子已經快要打架了。
他靠在木柱上,呼吸逐漸平穩,準備在這個安全的角落裡度過這個難熬的夜晚。
然而,就在他即將陷入沉睡的時候,他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一絲異響。
「啪嗒……」
那是樓下老舊木地板被踩踏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盧平猛地睜開眼睛,瞬間清醒了過來,困意一掃而空。
這裡是尖叫棚屋,除了他,誰會來這裡?
他屏住呼吸,仔細地傾聽著。
變成狼人後,他的身體素質得到了極大的提升,聽力和嗅覺變得異常敏銳。
他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腳步聲。
「啪嗒……拖……啪嗒……拖……」
那是爪子落地的聲音,但聽起來很不協調,仿佛那隻動物的一條腿受傷了,是在地上拖著走的。
是什麼動物嗎?
盧平的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是霍格莫德村裡的野貓野狗,偶爾誤入這裡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這腳步聲,聽起來體型並不小。
他靜靜地等待著,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
他看了一眼綁在自己身上的繩索,開始猶豫要不要解開。
如果是普通的野獸,他現在的狀態足以應付;但如果是什麼危險的魔法生物,或者是……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順著樓梯口的縫隙飄了上來,鑽進了他敏銳的鼻腔。
那是一種新鮮的、帶著某種熟悉氣息的血腥味。
幾乎是下意識地,盧平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嘴唇向後咧開,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他的喉嚨里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咆哮。
這是一種野獸在面對潛在威脅時的本能反應。
然後,他聽到了沉重的喘息聲,那個東西爬上了樓梯,出現在了二樓房間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