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側過頭,目光打量著那隻被裝飾得花里胡哨的夜騏,陷入了沉思。
「如果你打算在那裡站到夏令營結束,我不介意直接把你從這個露台上踢下去。」
斯內普不耐煩且冷酷的聲音從車廂里傳了出來,瞬間打斷了阿萊斯特的回憶。
阿萊斯特回過神來,發現斯內普已經迅速地坐進了車廂的陰影里——顯然他的教授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丟人現眼的露台上多待。
阿萊斯特輕輕搖了搖頭,收起那些複雜的思緒,踩著踏板進入了車廂。
車門在身後自動合上。
伴隨著夜騏發出的一聲詭異的嘶鳴,馬車猛地拔地而起,平穩卻又迅速地衝破了古靈閣上空的防禦穹頂,直直地扎入了厚重的雲層之中。
車廂內部的設計倒是出乎意料的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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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保證高空飛行的保暖性,馬車四周被封閉得極好,沒有一絲寒風能夠透進來。
但車廂的上方和周身的大部分區域,都採用了一種罕見的、完全透明且堅固的魔法材質。
這使得他們即使坐在車廂里,也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四周全是白茫茫的、翻滾的雲海。
馬車就在雲海之上航行——那種在萬丈高空穿梭的感覺,即使是成年巫師也會感到一種微弱的眩暈。
斯內普身體有些緊繃地靠在柔軟的天鵝絨椅背上。
他那雙深邃的黑眸微微眯起,餘光隱晦地掃過坐在對面的阿萊斯特。
對於學徒現在的表現,斯內普在心裡難得地給出了一個「滿意」的評價。
從收到那個莫名其妙的盒子開始,到現在坐在馬車上,阿萊斯特聰明地保持了沉默。沒有八卦地追問,也沒有用那種幽怨的眼神試圖控訴他——
看來這小子終於難得地找回了屬於斯萊特林的審時度勢,知道在什麼場合該閉上那張嘴。
然而,當斯內普的視線在阿萊斯特臉上停留得稍微久了一點時,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阿萊斯特今天十分反常。
他並沒有像一個第一次出國的年輕人那樣,興奮地趴在透明的車窗上看外面的雲海。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頭微微低垂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他的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斯內普的眉頭細微地皺了一下。
說實話,此刻的阿萊斯特,內心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複雜得多。
他還記得一百年前的那個畫面——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他第一次乘坐夜騏馬車前往霍格沃茨。
就在那輛相似的馬車上,他親眼那條恐怖的火龍,一口就將他們的車咬碎大半——為了那枚古代魔法遺蹟的鑰匙。
而現在,當他再次坐上由夜騏拉動的馬車,
一種強烈、令人不安的不祥預感,纏繞上了阿萊斯特的心臟。
似乎有人不希望他們順利地抵達那個所謂的夏令營。
這看似平靜的旅途,就像是一個危險的陷阱。
阿萊斯特緩慢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斯內普。
魔藥大師此刻已經疲憊地閉上了雙眼,雙手交叉放在腹部,似乎是在難得地閉目養神。
看著教授那張在陰影中顯得蒼白、眼下甚至帶著明顯的青黑的臉龐,阿萊斯特咬了咬內側的口腔軟肉。
他沒有開口打破這份脆弱的寧靜,只是將目光警惕地轉向了窗外的雲海,靜靜等待著。
然而,命運似乎總是熱衷於將不祥的預感變為殘酷的現實。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緩慢地流逝。
阿萊斯特警覺地觀察著四周那些毫無變化的白雲。
因為他們一直在高的雲層上方飛行,下面全是厚重的雲海,根本沒有任何參照物可以用來判斷他們現在確切的地理位置。
但是,這不合理。
法國距離英國並不算遠。
按照夜騏那種驚人的飛行速度,哪怕是跨越英吉利海峽,也早就該看到布斯巴頓那座坐落於群山之中的宏偉的城堡了。
可是現在,外面的景象除了雲,還是雲。
就在這時,坐在對面的斯內普因為聽到了部分動靜,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在睜開的瞬間,他的眼神還有些迷茫的放空,仿佛靈魂還沒有完全回歸。
他抬起那隻略顯骨感的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緊皺的眉心。
這幾天為了完美地做出那份複雜的藥劑,他幾乎瘋狂地把自己關在書房和地窖里,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過像樣的休息了。
阿萊斯心疼地看著斯內普眼下那深重的青黑,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之所以主動地承包了蜘蛛尾巷裡所有的生活瑣事,就是為了能讓這位不愛惜自己身體的教授多出一點時間來好好休息——
結果倒好,這位固執的魔藥大師,反而把那些節省下來的時間,全部變本加厲地投入到了他那永遠也做不完的魔藥大業上。
僅在片刻之後,斯內普的眼神迅速地恢復了一貫的清明和銳利。
他警覺地轉過頭,透過透明的車廂壁疑惑地看了一眼外面依然毫無變化的雲層,然後將目光投向了對面的阿萊斯特。
「怎麼回事?」斯內普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悅和強烈的警惕,
「按照夜騏的速度,我們現在早就應該平穩地降落在法國的土地上了……怎麼還沒有到?」
阿萊斯特的臉色也有些凝重。
他搖了搖頭,語氣沉穩:「我也不清楚,教授。我身上沒有帶任何精確指示時間或方向的魔法物品。」
斯內普的眉頭用力地擰緊了。
他果斷地抬起右手,並沒有拿出魔杖,只是隨意且熟練地在半空中迅速地揮動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純粹的銀白色魔力光芒,聽話地在他的指尖迅速地凝聚成了一個小巧的、由光影構成的精緻的魔法時鐘。
斯內普專注地盯著那個虛幻的鐘面,隨後,他那雙黑色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他震驚地發現。
那個由高深的魔法顯示出的時間,清晰地表明:
從他們踏入馬車、夜騏起飛的那一刻算起,直到現在。
時間,僅僅詭異地過去了,不到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