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盤腿坐在地毯上的阿萊斯特,還微微搖了搖頭,仿佛真的在審視一頭無可救藥的蠢物。
阿萊斯特愣了一下,隨後那張原本掛著委屈的臉龐瞬間垮了下來,變成了真真切切的苦瓜臉。
他沒想到自己一番聲情並茂的發言,換來的竟然是這樣毫不留情的毒液洗禮。
斯內普看著學徒吃癟的樣子,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奇蹟般地平息了少許。
他轉過頭,不再看阿萊斯特,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台老舊的麻瓜電視屏幕上。
然而,他的眼神卻有些發散,並沒有真正聚焦在畫面上。
不只是因為他覺得阿萊斯特的話過於荒謬,更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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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內普的薄唇不自覺地抿緊了,下頜線條繃得有些僵硬。
那個煩人的傢伙,自從那天在地窖里大放厥詞、做出了那個越界的舉動之後,就真的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的面前。
木鳥的眼睛沒再亮起過——沒有吵鬧的貓頭鷹帶來亂七八糟的禮物,沒有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曖昧情話。
斯內普默默思索著。
這樣也好。
也許,那個傢伙在被自己那番冷酷無情、毫不留情面的話語刺傷後,終於想通了。
畢竟,那個男人擁有著財富、地位和令人畏懼的力量。
他完全沒有必要在一個性格孤僻、滿身毒刺的魔藥大師身上,繼續這種費力不討好、毫無希望的糾纏。
或許他不會再來了。
斯內普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試圖壓下心底那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複雜。
電視裡,那個男巫還在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他自信、優雅,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與這個陰暗破敗的蜘蛛尾巷格格不入。
斯內普的目光在格溫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沒有任何猶豫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樓梯下方的雜物間走去。
黑色的長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將那個身影徹底拋在腦後。
阿萊斯特坐在地毯上,手裡還緊緊地捏著那個老舊的遙控器。
他微微側過頭,琥珀色的眼睛在陰影中閃爍著莫測的光芒。
直到斯內普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處,那扇積滿灰塵的雜物間小門發出「吱呀」一聲關閉的聲響。
阿萊斯特才緩緩地收回視線。
他重新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盯著電視屏幕。
屏幕上,那個名為「格溫」的男人也正好結束了一段精彩的發言,對著鏡頭露出了一抹笑意。
……
「篤、篤、篤。」
一陣清脆的、有節奏的敲擊玻璃聲,打破了蜘蛛尾巷清晨死氣沉沉的寂靜。
一隻通體雪白、羽毛豐滿的倉鴞,正用它那尖銳的喙,不斷地敲打著客廳那扇被阿萊斯特擦的鋥亮的窗戶。
它的左腳上繫著一根顯眼的、印著布斯巴頓魔法學校校徽的藍色絲帶。
然而,這隻看起來高貴的信使,此刻的狀態卻顯得十分糟糕。
它的羽毛不再像平時那樣順滑,而是顯得有些凌亂和暗淡。
它的一隻翅膀微微下垂,站在狹窄的窗台上,身體甚至有些微微地搖晃,仿佛下一秒就會因為體力不支而一頭栽進下面那條發黑的臭水河裡。
它的嘴裡緊緊地叼著兩封用厚重羊皮紙做成的信件。
那雙原本應該銳利的圓眼睛裡,此刻充滿了人性化的疲憊和深深的疑惑。
它似乎在努力地辨認著門牌號,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會被送到這種惡劣的、充滿麻瓜垃圾的貧民窟來。
阿萊斯特正在廚房裡準備午餐的食材。
聽到那清晰的敲擊聲,他立刻放下手裡的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出了廚房。
看到窗外那隻搖搖欲墜的雪鴞,他沒有猶豫,上前一把推開了那扇窗戶。
一股屬於蜘蛛尾巷特有的、混合著潮濕水汽和工業廢氣味道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雪鴞並沒有立刻飛進來。
它站在窗台上,用那雙眼睛打量著阿萊斯特,似乎在確認這個人是否是收件人。
雪鴞猶豫了片刻後,艱難地往前跳了一步,落在了阿萊斯特的手臂上。
它謹慎地將其中一封信鬆開,放在了阿萊斯特的手心裡。
然後,它歪著腦袋,看著阿萊斯特拆開了信封。
信封一打開,一股淡雅的、混合著某種不知名法國香水味的香氣便飄散開來。
這是布斯巴頓的來信。
信的內容十分簡短,用優雅的花體字寫著:
為了保障各位參賽選手和導師的安全,布斯巴頓魔法學校將派出專人,在指定的集結地點迎接各位。
請勿自行前往學校所在地。
阿萊斯特快速掃了一眼信件內容,然後抬起頭。
他發現那隻雪鴞並沒有像往常送完信的貓頭鷹那樣立刻轉身飛走。
它依然站在他的手臂上,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不再看他,而是專注地、甚至可以說是望眼欲穿地,死死盯著客廳角落裡的一個小木盒。
阿萊斯特看著雪鴞那渴望的眼神,再看看它那副明顯虛脫、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悽慘模樣,忍不住失笑出聲。
「看來你經歷了一場艱難的旅途,小傢伙。」
他將雪鴞放在窗台上,然後轉身走到一旁,打開那個小木盒。
那個盒子裡,裝著阿萊斯特為了投餵霍格沃茨那些貪吃的貓頭鷹而特意準備的零食。
他沒有吝嗇,直接抓了一大把切得薄薄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煙燻培根,放在了雪鴞的面前。
雪鴞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小燈泡。
它甚至連高貴的儀態都顧不上了,立刻低下頭,狼吞虎咽地大吃起來。
阿萊斯特站在一旁,伸出手指,輕柔地順著它背上凌亂的羽毛撫摸了兩下。
「這是在幹什麼?」
一個低沉、陰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阿萊斯特的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