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門框邊,抱著雙臂,黑色的眼瞳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正在認真塗抹肉醬和土豆泥的身影。
隨著烤箱漸漸升溫,一種從未在這棟房子裡出現過的氣味開始瀰漫。
那是焦香的土豆、醇厚的黃油、以及加入了紅酒燉煮後的牛肉濃香。
這種氣味是溫暖的、厚重的、帶著一種煙火氣,它生硬地擠進了這間終年陰冷的屋子,將那些發霉的陳舊味一點點驅趕了出去。
斯內普的目光落在那個亮著燈的烤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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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記不起上一次在這張餐桌上吃到除了微波加熱食品以外的東西是什麼時候了。
這種屬於「生活」的氣息,讓他感到一種極其陌生、甚至有些恐慌的安寧。
阿萊斯特觀察著他的神態,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
那個不可一世的、動不動就要把人切片的魔藥大師,現在竟然像個盯著熬煮魔藥進度的學徒一樣,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個麻瓜烤箱。
那種嚴謹而又帶著一絲絲期待的神情,讓阿萊斯特感到一種莫名的滿足感。
晚餐在一種微妙的靜謐中進行。
斯內普雖然嘴上吐著毒汁,嫌棄這道牧羊人派是「廉價脂肪的堆砌」,但他進餐的速度和清空的盤子卻出賣了胃部的誠實。
相比於以往那些像干磚頭一樣的速凍食品,這份帶著煙火氣的食物讓他那常年緊繃的身體在熱氣中透出了一絲罕見的、屬於活人的紅暈。
「教授。」阿萊斯特放下勺子,狀似無意地開口,「關於下學期……我回到學校的事情。我現在的樣子,恐怕不能直接去上二年級了。」
斯內普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他咽下食物,拿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嘴,動作緩慢而有壓迫感。
「關於你的學籍……我已經收到了鄧布利多的意見。這個事情我會和他商量。」斯內普冷冷地說道,
「在你離開這棟房子之前,你的任務就是看完那本書。至於其他的,不用你操心,那不是你該管的事。」
阿萊斯特溫順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教授。」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卻非常有節奏的拍擊聲。
「撲棱,撲棱。」
斯內普的眉頭微挑。
他站起身走向窗邊。在蜘蛛尾巷,極少有貓頭鷹會光顧,除非是極其私密的信件或者是緊要的消息。
他拉開窗簾,一隻毛色華麗、腳爪上繫著銀色絲帶的雕鴞正神氣活現地站在窗台上。
那是馬爾福家的貓頭鷹。
斯內普冷著臉打開窗戶,那隻貓頭鷹傲慢地飛了進來,最後落在了餐桌的一角。
斯內普解下信件,只是掃了一眼信封上的火漆印記,嘴角就勾起了一抹極其隱秘的、帶著嘲諷的弧度。
他轉過身,將那封沉甸甸的、散發著淡淡昂貴香水味的信件扔到了阿萊斯特面前。
「看來,某些人的消息足夠靈通。」斯內普重新坐回位置上,語氣嘲弄,「這是給你的。」
阿萊斯特愣了一下。他當然認得那個家徽。
他拆開信封。
果不其然,是德拉科·馬爾福那略顯凌亂卻華麗的字體。
信里的內容充滿了屬於馬爾福式的辭藻,卻掩蓋不住那種真實的、幾乎要從羊皮紙上溢出來的焦急。
德拉科在信里提到,他從父親那裡聽說了倫敦發生的「恐怖事件」,以及普蘭克孤兒院變成廢墟的消息。
他顯然被嚇到了,在信中反覆詢問阿萊斯特是否受了傷,現在的身體狀況如何。
最關鍵的是,德拉科在信的末尾寫道:
「……如果那個麻瓜孤兒院已經無法居住(事實上它早該被毀了),我的父親表示,馬爾福莊園非常歡迎你作為尊貴的客人在此度過剩餘的暑假。這裡有最頂級的醫療資源和絕對的隱私保護……你沒必要流落在那些骯髒的倫敦街道上。」
斯內普並沒有去看那封信的內容,但他那雙眼睛早已通過阿萊斯特的表情讀懂了一切。
「怎麼?馬爾福莊園的床墊在向你招手了嗎?」斯內普冷笑著開口,「相比於這裡發霉的牆壁和苦澀的魔藥,那裡的孔雀花園確實更適合你。」
阿萊斯特放下信,
「您誤會了,教授。」阿萊斯特笑盈盈地說道。
他當著斯內普的面提筆回信,謝絕了他的邀請,聲稱自己正處於保護之下,目前非常安全。
沒有提到斯內普的名字,也沒有提到蜘蛛尾巷,只是用那種模稜兩可的詞彙,給了馬爾福家一個無法拒絕、卻也無法追查的理由。
斯內普看著那隻華麗的貓頭鷹飛入夜幕,他那原本緊繃的嘴角,在重新拿起湯勺時,極其微弱地鬆弛了下來。
………
………
阿萊斯特將洗淨擦乾的餐具整齊地碼放在那個簡陋的瀝水架上,動作輕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解下了那條帶著巨大、滑稽蝴蝶結的麻瓜圍裙,他邁著無聲的步伐走上了那條嘎吱作響的狹窄木樓梯。
二樓右側的客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咔噠」聲。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偶爾閃過的、科克沃斯遠郊工廠的探照燈光,在斑駁的牆壁上投下幾道扭曲的陰影。阿萊斯特走到那張硬邦邦的單人床邊,和衣躺了下去。
他緩緩閉上眼睛。
「嗡——嗡——嗡——」
一陣嗡鳴從他的耳畔傳來。
再次睜開眼,
他正靠坐在店鋪後堂那張寬大的真皮軟椅上。
而那種擾人清夢的震動聲,來源於他面前那張紅木辦公桌上的那隻精巧的魔法木鳥。
此時,這隻木鳥正以一種近乎狂躁的頻率在桌面上震動著,它的雙眼閃爍著刺目的紅光,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拼命地想要吐出些什麼。
阿萊斯特挑了挑眉。
他伸出手指,輕輕撫摸了一下木鳥的脊背。
木鳥底座上的魔力刻度顯示,對方在此之前已經至少進行了七次強制呼叫。
在此之前的幾天裡,因為阿萊斯特的本體在聖芒戈昏迷,這隻木鳥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
每當有魔力注入呼叫時,木鳥只會機械地重複一句話:「有事在忙,稍後聯繫。」
顯然,這種敷衍的系統回復,已經把通訊那頭的魔藥大師逼到了暴走的邊緣。
阿萊斯特眼底划過一絲笑意。
他伸出食指,指尖亮起一抹微光,將一縷魔力注入了木鳥的頭部。
原本狂躁震動的木鳥瞬間安靜了下來,紅色的眼睛變成了代表通話建立的幽綠色。
通訊接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