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道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火焰,哈利感覺自己像是一腳踏進了冰冷刺骨的深海。
那是一種連骨髓都能瞬間凍結的陰寒,每一寸皮膚都在尖叫著抗拒。
但那種感覺只持續了一瞬,隨著他邁出最後一步,寒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壓抑。
他站在了最後一個房間裡。
這是一間巨大的、有著拱形天花板的石室,四周的高聳石柱如同沉默的巨人,守護著這片空曠的領域。
黑色的石壁上沒有火把,只有不知從何處透出的幽冷微光。而在房間的正中央,在那片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的區域裡,孤零零地矗立著一樣東西。
厄里斯魔鏡。
而在魔鏡前,背對著哈利,站著一個人。
哈利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撞擊著肋骨,發出「咚、咚」的悶響。
他緊緊握著魔杖,手心裡全是冷汗,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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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洛。」
哈利的聲音乾澀,在這空曠的房間裡迴蕩,帶著一種早有預料的篤定,卻也不可避免地夾雜著一絲緊張的顫抖。
那個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他穿著在這個季節顯得格外滑稽、甚至可以說是厚重的紫色衣服,脖子上還繫著那條顯得格外多餘的絲巾,頭戴著那個散發著濃重、令人作嘔的大蒜味的頭巾。
奇洛笑了。
那不再是他平時那種神經質的、仿佛隨時會崩潰的抽搐笑容,也不是那種面對學生時唯唯諾諾的討好。
他的臉依舊蒼白得像紙,但眼神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變得極其冷酷、銳利,甚至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嘲弄。
「是你,波特。」奇洛平靜地說道,那種結結巴巴的口吃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寒的流暢,「看來你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蠢。怎麼,不驚訝嗎?」
「阿萊斯特早就告訴我了。」哈利緊盯著奇洛,腳步微微移動,試圖尋找一個更有利的位置,儘管在這空曠的房間裡根本無處可藏,
「是你一直在搗鬼。魁地奇比賽那次,也是你在念咒想害我。」
「阿萊斯特……那個斯萊特林的小子。」奇洛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像是提到了什麼令人厭惡的害蟲,「他太敏銳了,像只討厭的嗅嗅,總是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沒錯,那是為了殺了你。如果不是那個球在那片混亂中撞倒了我,我就把你摔死了!哪怕只差那麼一點點……」
「斯內普一直想阻止你。」哈利大聲說道,似乎想用聲音來驅散內心的恐懼,「他在走廊里威脅你,是因為他早就看穿了你的把戲。」
「斯內普?」奇洛發出一聲尖銳的笑聲,像是夜梟的啼鳴,迴蕩在石室里,刮擦著哈利的耳膜,
「是啊,他確實是個麻煩。他像只巨大的蝙蝠一樣在城堡里飛來飛去,哪怕我不做什麼,按照常理,他那張陰沉的臉也足夠讓你們懷疑他了。多好的掩護啊……誰會懷疑一個可憐的、結結巴巴的、害怕自己影子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呢?」
奇洛的臉上露出了猙獰的表情,他向前邁了一步,身上的大蒜味混合著一種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但現在,沒人能阻止我了。鄧布利多被我那封信調去了倫敦,等他回來,我已經拿到了石頭,復活了我的主人!」
奇洛猛地轉過身,不再理會哈利,重新面對著那面巨大的魔鏡。
「但這該死的鏡子……」奇洛撫摸著鏡框,聲音變得急躁,手指在金色的邊框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我看到了我自己……我把石頭獻給了我的主人……可是石頭在哪兒?這把鑰匙到底是什麼?我要怎麼打碎它?」
哈利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這面鏡子的魔力。
它展示的是內心深處的渴望。奇洛渴望拿到石頭獻給伏地魔,所以他在鏡子裡看到了這一幕,但他沒有找到石頭。
「幫我……主人……」奇洛突然發出了哀求的聲音,身體顫抖著,像是一條向主人乞憐的狗,「我找不到它。我試了所有的辦法……」
緊接著,一個聲音回答了他。
那聲音仿佛不是從空氣中傳來的,而是直接在哈利的腦海里響起,又像是從奇洛的身體內部、從那厚重的頭巾下面發出的。
那聲音嘶啞、冰冷,如同地獄深處吹來的寒風,帶著一股令人靈魂凍結的邪惡與腐朽。
「利用那個男孩……利用那個男孩……」
奇洛猛地轉過身,那雙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過來,波特!」奇洛打了個響指。
並沒有繩索,但一股無形的巨力憑空出現,並沒有捆住哈利,而是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推著他的後背,逼著他踉蹌向前。
「過來!告訴我你在鏡子裡看到了什麼!」
哈利慢慢走過去。他沒有選擇。由於傷疤的劇痛和那股無形的壓力,他甚至無法拔出魔杖。他必須拖延時間,必須……阻止他。
他站在了鏡子前。
鏡子裡,他看到了自己。一開始只有蒼白的臉和驚恐的眼神,和他現在的樣子一模一樣。
但突然,鏡子裡的哈利對他眨了眨眼,那表情變得狡黠而鎮定。
鏡子裡的那個「他」把手伸進褲兜,掏出了一塊鮮紅的、像血一樣凝固的石頭,展示給他看,然後又若無其事地放了回去。
與此同時,現實中的哈利感覺到褲兜里突然一沉。
那種沉甸甸的、冰涼的觸感,隔著布料貼在他的大腿上。
石頭在他的口袋裡!
「你看到了什麼?」奇洛急切地問道,湊到了哈利面前,那股大蒜味簡直讓人窒息,哈利甚至能看到奇洛眼中密布的紅血絲。
「我……我看到我在和鄧布利多握手。」哈利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雖然他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了,「我贏得了學院杯。格蘭芬多是冠軍。」
「他在撒謊……」那個可怕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仿佛能洞穿靈魂的陰冷,「他在撒謊……」
「波特!說實話!」奇洛吼道,伸手就要去抓哈利的肩膀。
「讓我來跟他說話……面對面……」那個聲音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惡毒,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可是主人,您的力量還沒有恢復……」奇洛的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這足夠了……」
在哈利驚恐的注視下,奇洛開始解開頭上的頭巾。紫色的布料一層層落下,散落在地上,像是一攤死去的蛇皮。
最後,露出了那個光禿禿的後腦勺。
然後,奇洛慢慢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