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漢格頓的午後,天空陰沉得仿佛一塊被髒抹布反覆擦拭過的灰色玻璃,低低地壓在荒涼起伏的山坡上。風很大,穿過那些枯死的荊棘叢時,發出一種類似女妖嗚咽的尖嘯聲,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拍打著那座搖搖欲墜的木屋。
阿萊斯特——依舊是「格溫」的裝扮,站在老宅前,衣擺被狂風扯得獵獵作響。
他戴著一雙黑色的小羊皮手套,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在左耳垂那枚黑曜石耳釘上,姿態優雅得像是在赴一場盛大的晚宴,而不是踏足黑魔王的祖宅。
「兩個看守。」
阿萊斯特的嘴角勾起一抹溫和卻毫無溫度的笑意。
在他的鍊金感知中,老宅外圍那片亂石嶙峋的枯樹林裡,有兩道微弱卻堅韌的魔力源正在潛伏。顯然,那是鄧布利多留下的眼線。
「抱歉了,先生們,今天這裡不接待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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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抽出魔杖。對於掌握著古代魔法的他來說,魔力的釋放早已不需要那種拘泥的形式。他只是迅速地抬起右手,戴著手套的手指在濕冷的空氣中輕輕彈動了幾下。
兩道紅色的古代魔法流光,如同有自我意識的游蛇,悄無聲息地貼著地表穿過灌木叢。
沒有爆炸,沒有閃光。
只有兩聲極輕的「撲通」倒地聲,很快就被風聲掩蓋。那兩個巫師甚至來不及握緊魔杖,意識就被強行拖入了深沉的夢境。
解決了看門的人,阿萊斯特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推開了那扇掛著死蛇屍體的院門。
屋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積壓了數十年的霉味和腐朽氣息。
阿萊斯特徑直走向角落裡的那堵石牆,從懷中拿出了那塊封印著湯姆·里德爾靈魂的回聲水晶。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滑膩的蛇佬腔低語從水晶中傳出,石牆震動著向兩側退去,露出了那個塵封已久的密室。
一股濃郁的、充滿了惡意的黑暗氣息,像潮水一樣涌了出來。
阿萊斯特給自己施加了一個高階的「空氣過濾咒」,邁步走了進去。
這裡與其說是密室,不如說是一個被時間遺棄的黑魔法實驗室。四周的石壁上鑲嵌著早已熄滅的火把,靠牆的一排排黑胡桃木架子上,堆滿了各種雜亂無章的東西。
阿萊斯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來,那是學者見到了知識寶庫時的狂熱。
對於一個渴求知識的鍊金術士來說,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他走到第一個書架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布滿灰塵的書脊。這裡的藏書量驚人,而且絕不是霍格沃茲禁書區那種「溫和」的貨色。
《靈魂的剝離與重塑》、《血源詛咒的逆向解構》……甚至還有幾本用某種人皮裝訂的、散發著淡淡血腥氣的手稿。
「薩拉查·斯萊特林的筆記殘頁?」
阿萊斯特拿起一卷邊緣已經炭化的羊皮紙,儘管字跡模糊,但他還是一眼認出了那些古老的如尼文變體。那是關於如何在霍格沃茲的城堡地基中植入活體感知的記錄。
「真是令人驚嘆的才華,」阿萊斯特發自內心地讚嘆道,「但極致的才華往往伴隨著瘋狂。」
他打開那個施了無痕伸展咒的空間袋,像是一個優雅的學者在收拾自己的書房,將這些珍貴的孤本和手稿一本不落地掃進袋子裡。接著是旁邊的陳列櫃,那些如尼紋蛇的毒牙、石化的蛇怪眼球,也被他照單全收。
直到他把所有的書架和柜子都洗劫一空,整個密室顯得空蕩蕩的時候,他的目光才落在了房間中央的那個石台上。
石台上放著一個金色的盒子,盒蓋敞開著。
在發黑的天鵝絨襯墊上,一枚看起來做工粗糙、鑲嵌著一塊黑色石頭的金戒指,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阿萊斯特走了過去。
當他靠近那枚戒指三步之內時,一股極其強烈的、陰冷滑膩的氣息瞬間纏繞上來。那是一種純粹的惡意,夾雜著令人瘋狂的誘惑。
他停下腳步,微微眯起眼睛。
他在那枚戒指上,感受到了和日記本如出一轍的氣息——伏地魔的靈魂。
「這是第二個……」
阿萊斯特看著那枚刻著死亡聖器標誌的戒指,眼神變得凝重。
日記本,戒指……這種氣息的濃度和完整性,說明他是在有意識地切割靈魂。他在製造容器,把自己切碎了藏在不同的物品里,以此來錨定現世。
這種瘋狂的舉動簡直聞所未聞。在古代魔法的記載中,靈魂是魔力的根基,將其分裂是自毀長城的行為。
「瘋子。」
阿萊斯特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不過,這枚戒指上的詛咒很有意思,似乎是一種強力的凋零詛咒,任何觸碰它的人都會被剝奪生命力。
他需要找一個方法,在不接觸詛咒的同時,將這枚戒指拿走。
正在他思索之時。
突然。
他設在密室門口的警戒咒,猛烈地顫動了一下。
有人進來了!
阿萊斯特的動作瞬間停滯。
這股魔力波動……熟悉而壓抑。
如果是鄧布利多本人來了,那麻煩就大了。
雖然他對自己的實力有自信,但面對那個被稱為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這具鍊金義體未必能全身而退。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隱藏身份,絕不能和鄧布利多正面對上。
他迅速後退,退到了石台側後方一根巨大的石柱陰影里,魔杖輕點自己的頭頂。
「幻身咒(Disillusionment)。」
一股冰涼的感覺流遍全身,他的身影瞬間變得像變色龍一樣,與周圍昏暗的環境完美融合,連呼吸和心跳都被刻意壓到了最低。
幾秒鐘後。
一個裹著黑色長袍的身影出現在了石門門口。
那個身影並沒有立刻進來,而是舉著魔杖,杖尖亮著微弱的螢光,那雙黑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空蕩蕩的密室,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
西弗勒斯·斯內普。
看到那張熟悉的、陰沉的臉,躲在暗處的阿萊斯特先是一愣,隨即心裡湧上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怎麼會是他?」
阿萊斯特在心裡嘆了口氣。
鄧布利多就這麼放心讓他一個人來這種充滿未知危險的地方?還是說,是他這位親愛的院長大人因為太過負責,自己跑過來探查情況?
看著斯內普那副如臨大敵、消瘦而緊繃的樣子,阿萊斯特心裡莫名地有些複雜。
斯內普並沒有發現躲在暗處的阿萊斯特。
他的目光在空蕩蕩的書架上掃過,顯然對這裡的「乾淨」感到困惑。但很快,他的視線毫無意外地被石台上那枚唯一的物品吸引了。
那枚黑寶石戒指。
它就像是黑暗中的燈塔,散發著無法忽視的魔力波動。
斯內普慢慢地走了過去。
很顯然,雖然魔藥大師早有防備,但戒指的詛咒過於強大了。
隨著他的靠近,戒指上的詛咒開始發作了。它是一個極其高明的黑魔法陷阱,它能夠感知到靠近者靈魂深處最大的渴望和缺憾。
它感知到了斯內普靈魂深處那個巨大的空洞。那是一個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一個關於綠眼睛女孩的傷口。
那也是它最好的養料。
斯內普的腳步變得遲緩。
他放下了舉著魔杖的手,原本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他的眼神逐漸失去了平日裡的冷靜和犀利,開始變得恍惚而迷離。
在他的眼中,那不再是一枚普通的黑魔法戒指。
那是復活石。
那是傳說中可以逆轉生死、讓他再次見到那個紅髮女巫的希望。
空氣中仿佛瀰漫起了百合花的香氣。
他看見了……
他看見莉莉站在光里,那雙翠綠的眸子沒有仇恨,沒有失望,只有溫柔的笑意。她在對他招手,在對他說著什麼……
「西弗勒斯,我不怪你……」
「莉莉……」
斯內普無意識地呢喃著,聲音沙啞得讓人心碎。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脆弱和渴望,就像是一個在寒冬里快要凍死的人,看到了一團溫暖的火焰。
那是一種哪怕知道是飛蛾撲火,也無法拒絕的本能。
他顫抖著伸出了左手,指尖慢慢地、一點點地伸向那枚散發著致命誘惑的戒指。
只要戴上它……就能見到她……就能把那句遲到了十幾年的「對不起」說出口……
躲在暗處的阿萊斯特瞳孔驟縮。
戒指上有著強大的黑魔法詛咒,那種不祥的黑色氣息已經像毒蛇一樣昂起了頭,正等著獵物觸碰。
連他這具鍊金身體都不能輕易觸碰,如果是斯內普的肉體凡胎……
一旦碰到那枚戒指,必死無疑。
他必須阻止他。
在斯內普的手指距離戒指只有幾毫米的那一瞬間——
一雙手從背後摟住了斯內普的腰。
「別碰它,醒醒。」
阿萊斯特的聲音低沉而冷靜,貼著斯內普的耳畔響起。
他用力向後一拖,將這個陷入幻覺的男人硬生生地拽離了那個致命的陷阱。
斯內普的身體猛地一僵。
百合花的香氣消失了,莉莉的笑容破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現實,以及腰間那雙陌生的、用力桎梏著他的手臂,還有耳邊傳來的溫熱呼吸。
應激反應瞬間接管了他的大腦。
作為一名雙面間諜,被人從背後近身是最大的忌諱。驚恐、暴怒,以及被窺見心底最隱秘傷口的羞恥感,在這一瞬間爆發了。
斯內普猛地掙脫了阿萊斯特的懷抱,身體像陀螺一樣旋轉過來,黑色的長袍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他根本沒有看清身後是誰,魔杖就已經本能地揮出了一道他最熟悉、也最致命的黑魔法咒語。
「神鋒無影(Sectumsemp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