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地窖。
阿萊斯特準時站在了魔藥辦公室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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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一個聽話的學生，他推測斯內普今晚肯定會因為昨天的遊走球事件對他進行盤問，甚至可能用攝神取念來檢查他的記憶。
畢竟，昨天那一幕實在是太巧合了。
「進來。」
門內傳來了斯內普那熟悉的、毫無起伏的聲音。
阿萊斯特推門而入。
「晚上好，教授。」
他乖巧地打著招呼，熟練地走向自己的操作台，準備迎接今晚的「苦力」生活——大概又是做一些醫療翼的訂單。
然而，當他走到操作台前時，卻愣住了。
在那個總是沾染著藥汁痕跡的木桌正中央，極其突兀地放著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包裹。
那是一件衣服。
一件嶄新的、厚實的、黑色的毛衣。
僅僅是看著，都能感覺到一股厚重的暖意。
阿萊斯特停下腳步，眨了眨眼睛。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甚至抬頭看了看天花板，懷疑是不是有人把衣服落在這裡了，或者是哪個倒霉鬼被斯內普變成了這件毛衣。
「……教授？」
阿萊斯特轉過身，看著坐在辦公桌後的斯內普，眼神里充滿了疑惑，「這是……？」
斯內普正拿著羽毛筆在批改作業，聽到聲音，他並沒有立刻抬頭，而是讓筆尖在羊皮紙上停留了幾秒，才慢吞吞地抬起眼皮。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就被慣有的冷漠掩蓋了。
「你的視力也跟著你的腦子一起被巨怪吃了嗎，索爾？」
斯內普的聲音冷淡，帶著那種標誌性的嘲諷，「還是說你需要我給你配一副度數高達五百度的眼鏡，才能讓你看清楚那是一件衣服，而不是一隻偽裝成布料的博格特？」
「我看得出這是一件衣服，教授。」
阿萊斯特指了指那件衣服，又指了指自己，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確定，「我的意思是……它是給我的嗎？」
「不然呢？」
斯內普把羽毛筆重重地插回墨水瓶里，發出一聲脆響。
他抱著雙臂，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難道你以為我是買給黑湖底下那群人魚穿的？還是你覺得費爾奇的那隻貓需要一件冬裝來過冬？」
阿萊斯特愣住了。
他看著斯內普那張陰沉的臉，又看了看桌上那件明顯是按照他現在的身形尺寸——甚至稍微買大了一點，考慮到了他還在長身體。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這個傳說中全霍格沃茲最刻薄、最偏心、最討厭小孩的魔藥教授，竟然給他買了一件厚實的冬裝？
阿萊斯特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件毛衣的表面，觸感柔軟溫暖。
而坐在對面的斯內普，看著少年震驚的動作，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其實，昨天從魁地奇比賽結束回來後，斯內普一整晚都沒睡好。
剛開始，他還在懷疑，是不是那個學生在搗鬼，但後來，他想起他視線投去後見到的那一幕。
十一月的霍格沃茲冷得像冰窖，而那個學生穿著單薄得可憐的外袍，袖口都有些磨損了，臉也凍得通紅，仿佛一支隨時會被風吹走的風箏。
他回想起上次寢室里，那孩子叼著塊乾麵包，在休息室里凍的顫抖，學習那堆山一樣的魔法書。
斯內普又回想起阿萊斯特幫他處理魔藥材料時露出的手腕，兩個月的學校生活只是讓他的氣色比初見時好了些，但他的手腕依舊瘦削得仿佛稍微用力就會折斷。
而就是這樣一副營養不良的身體，在過去的一個月里，幾乎承包了斯內普所有的私人魔藥訂單。那些原本需要斯內普熬夜完成的繁瑣工作，都被這個一年級新生默默地、毫無怨言地完成了。
而斯內普給了他什麼？
一種名為「良知」的東西，久違地在斯內普那顆乾枯的心臟里被喚醒了。
他知道阿萊斯特是個孤兒。
從孤兒院被接出來，沒有父母，沒有遺產，甚至連買這身校袍的錢都是霍格沃茲的助學金。
「……真是見鬼。」
斯內普在心裡低罵了一句。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或者是被鄧布利多那個老蜜蜂傳染了那種泛濫的同情心，才會鬼使神差地訂購了這件衣服。
「還不拿走？」
看著阿萊斯特還在發呆，斯內普有些惱羞成怒地催促道，「如果你不喜歡黑色，我可以把它變成螢光粉色，正好配你那愚蠢的表情。」
阿萊斯特終於回過神來。
他抬起頭，那雙黑色的眼睛在燭光下一點點亮了起來。
那眼神太亮了，裡面似乎混雜著驚訝，感動還有一些他分辨不出的複雜情緒。
亮得讓斯內普覺得有些刺眼，甚至想要避開視線。
他有些後悔了，他想。
但後悔也來不及了。
「謝謝您……教授。」
阿萊斯特的聲音有些啞，他緊緊抱著那件衣服，就像是抱著什麼珍寶。
「從來沒有人……我是說，這太貴重了。」
他並沒有在演戲。
雖然作為「格溫」，他富有得能買下半個對角巷。但作為阿萊斯特，作為一個孤兒，這是他收到的第一份來自長輩的、不含任何利用色彩的禮物——就連他最敬愛的菲戈教授，也沒這樣做過。
而且連馬爾福那種整天和他待在一起的朋友，都沒注意到他穿得單薄。
但斯內普注意到了。
這種被關注、被在意的感覺，讓阿萊斯特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
斯內普還沒來得及嘲諷他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就感覺眼前一黑。
一股淡淡的、屬於少年的青草氣息撲面而來。
那個瘦弱的身影突然沖了過來，隔著辦公桌，給了他一個猝不及防的擁抱。
斯內普渾身僵硬。
他就像是被美杜莎的眼睛瞪了一樣，整個人石化在椅子上。
阿萊斯特的手臂環過他寬大的黑色長袍，那個擁抱並不緊，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帶著一絲激動的顫抖。少年的腦袋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那種柔軟的觸感讓斯內普的大腦瞬間宕機。
「謝謝您，西弗勒斯教授。」
阿萊斯特在他耳邊小聲說道，然後迅速退開。
整個過程只有幾秒鐘。
快到斯內普還沒來得及抬起手把他推開，甚至沒來得及掏出魔杖給他一個惡咒，對方就已經退回了安全距離，一臉乖巧地抱著衣服站在那裡，只有微紅的耳根昭示著剛才的大膽行徑。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斯內普坐在那裡，感覺自己的肩膀上還殘留著那種陌生的溫度。
他應該生氣的。
他應該扣分，應該咆哮，應該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巨怪趕出去。
但是看著阿萊斯特那雙亮晶晶的、仿佛他是梅林在世一樣的眼睛，斯內普那些到了嘴邊的惡毒話語，突然就卡住了。
他突然產生了一個惡意的念頭：
如果他現在板著臉把衣服收回來，
這個看起來心理脆弱的小鬼，會不會像那些家養小精靈一樣，當場崩潰，然後一邊哭著喊「壞阿萊斯特！」，一邊拿著墨水瓶瘋狂地砸自己的腦袋？
那個畫面太美，斯內普只腦補了一秒，就覺得一陣惡寒。
「……站好，索爾。」
斯內普最終只是乾巴巴地擠出這句話，聲音雖然依舊冷硬，但明顯底氣不足，「斯萊特林的行為準則里沒有『像個八爪魚一樣纏著教授』這一條。」
阿萊斯特立刻站得筆直，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斯內普有些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領口，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魔藥大師的威嚴。
「還有，」
斯內普的目光掃過操作台，並沒有讓阿萊斯特開始工作，而是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
「不要告訴我，你那被鼻涕蟲粘液糊住的腦子已經忘記了，你那為期兩個月的禁閉，在前天就已經結束了。」
阿萊斯特愣了一下。
確實。
從開學初因為夜遊而被罰禁閉到現在，正好兩個月。
阿萊斯特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一瞬，他有些遲疑地問道：「所以……我以後不用來了嗎？」
雖然每次做訂單都不輕鬆，但他其實很享受這種能在斯內普身邊，順便偷學魔藥技巧的機會。如果禁閉結束，他就少了一個接近這位院長的理由。
斯內普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那抹失落。
這讓魔藥大師的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至少這小鬼不是迫不及待地想逃離他。
「如果你因為過度迷戀工作而無法自拔……」
斯內普慢吞吞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彆扭的施捨，「我也不是不能大發慈悲，允許你繼續這種活動。」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小錢袋，扔在了桌子上，發出「哐當」一聲。
「每周二和周四。你可以繼續來這裡處理材料。」
斯內普指了指那個錢袋，眼神兇狠，仿佛那不是錢，而是炸藥。
「我不想聽到別人說斯萊特林的院長在剝削童工。既然你已經不是在關禁閉，那麼你處理的那些訂單，我有義務支付一部分報酬。」
「這是預付的補助。」
斯內普冷冷地說道，「拿去買點像樣的衣服，或者把這筆錢花在你的腦子營養上。我不希望某次在我的課堂上看到你因為營養不良而暈倒，那會嚴重影響斯萊特林的形象。」
阿萊斯特驚訝地看著那個錢袋。
「可是教授，這太多了……」阿萊斯特試圖推辭。
「閉嘴，拿著。」
斯內普打斷了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之後的訂單還要繼續做。特別是現在，魁地奇比賽剛結束，那群精力過剩的小巨怪肯定會把自己弄得感冒發燒，提神劑和感冒藥水的需求量會大增。接下來我不會批假，聽懂了嗎？」
阿萊斯特看著斯內普。
那個黑袍男人正用一種兇狠的目光瞪著他，試圖掩蓋自己內心的那一絲柔軟。
阿萊斯特忍住心中的酸漲，用力點了點頭。
「聽懂了，教授。我會努力工作的。」
他緊緊抓著那個錢袋和那件毛衣。
斯內普受不了被他用這種感恩戴德、仿佛下一秒就要以身相許的肉麻眼神盯著。
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讓他渾身難受。
「……行了。」
斯內普猛地站起身，像是要趕走一隻煩人的蒼蠅，「既然拿到了東西，就趕緊滾。今晚不需要你處理材料了。」
「帶著你的衣服和那副讓人倒胃口的表情，消失在我的視線里。立刻，馬上！」
「晚安，教授！」
阿萊斯特抱著衣服和錢袋，一步三回頭，慢慢地退出了辦公室。
隨著門被輕輕關上。
斯內普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魔藥大師重新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