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那股萬年不變的濕冷氣息似乎比往常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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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內普昨日剛剛處理完巨怪入侵後的爛攤子,此時正裹著一身名為「生人勿近」的低氣壓大步流星地走出辦公室。
然而,就在他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在他辦公室門口那盞昏暗的壁燈支架上,停著一隻他從未見過的貓頭鷹。
那並不是霍格沃茲貓頭鷹棚屋裡那些常見的灰林鴞或是穀倉貓頭鷹。
這是一隻體型嬌小卻神駿異常的猛禽,通體覆蓋著如煙燻般的銀灰色羽毛,在火光的映照下流轉著一種金屬般的冷冽光澤。
它的眼睛透著一股與其說是鳥類,不如說是某種魔法監視器般的冰冷機質感。
它嘴裡叼著一個厚實的信封,看到斯內普走近,並沒有像普通信使那樣咕咕叫,而是安靜地歪了歪頭,將信封向前遞了遞。
斯內普並沒有伸手去接。
作為一個在黑魔王和鄧布利多之間走鋼絲的雙面間諜,謹慎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髓里。
他抽出魔杖,對著那隻貓頭鷹和信封連甩了三個檢測咒語。
沒有黑魔法詛咒。沒有追蹤粉。沒有觸爆式毒藥。
確認無誤後,斯內普才皺著眉,戴上龍皮手套,一把扯過那個信封。
信封的手感很重,裡面似乎裝著什麼金屬製品。
他撕開封口,傾斜信封。
『叮噹』一聲脆響。
一枚金燦燦的加隆從信封里滑落,掉在斯內普的手心裡,在昏暗的走廊里閃著誘人的光澤。
斯內普眯起眼睛,剛想拿起這枚硬幣仔細查看其中的玄機。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嘰嘰嘰」聲突然在他身後的辦公室里響了起來。
斯內普猛地回頭。
透過半掩的門縫,他看到那個被他放在陳列架上「面壁思過」、且早就應該是一塊廢木頭的木雕小鳥,此刻竟然再次亮起了紅光。
它背對著斯內普,還是那個屁股朝外的姿勢,但聲音卻清晰地傳了出來,語調輕快得仿佛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那次尷尬的「絕交」。
「晚上好,西弗勒斯。」
那個年輕男巫的聲音在空蕩的地窖里迴蕩,帶著一種仿佛剛剛喝完下午茶的慵懶,「抱歉在這個時候打擾你,但我剛剛收到了一批非常有意思的新貨。其中有一樣東西,我覺得你會非常、非常感興趣。」
斯內普握著硬幣的手緊了緊,臉色陰沉。
這傢伙,真的把「不熟」這兩個字當成耳旁風了嗎?
那邊的聲音並沒有停頓,繼續自顧自地說道:「我知道你肯定會說『我很忙』或者『沒空去翻倒巷這種髒地方』。所以,為了體現朋友的體貼,我特意為你準備了一個小禮物——你手裡的那枚硬幣。」
「那是一個單向門鑰匙,直接連接我的店裡。省去了你在路上被那些黑巫師騷擾的麻煩。」
「快來看看吧,西弗勒斯。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材料,說不定,正好是你需要的東西。」
「我在等你。」
隨著最後一聲輕笑,木鳥眼裡的紅光閃爍了一下,徹底熄滅了。
地窖里重新歸於寂靜。
斯內普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心裡的那枚金加隆。
他的眼神變幻莫測。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把這枚該死的硬幣扔進坩堝里熔了,然後給那個自以為是的傢伙寄一封咆哮信。
但是……鄧布利多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我希望你能注意下他的行蹤,西弗勒斯。」
那個老狐狸讓他去監視這個鍊金術士。他原本還在煩躁該怎麼在自己已經放了狠話的情況下,不丟面子地重新接近對方。
沒想到,台階這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而且是對方主動邀請的。
「……真是個不知死活的傢伙。」
斯內普在心裡冷哼了一聲,給自己找了一個完美的藉口。
但他並沒有立刻啟動門鑰匙。他的手指在硬幣邊緣摩挲著,心裡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猶豫。
那個男人對他表現出的過分熱情,還有那種毫無邊界感的親近,讓他本能地感到警惕。他並不害怕黑魔法或者陰謀,但他害怕那種他無法掌控的、黏糊糊的情感糾葛。
哪怕是「朋友」這個詞,對他來說都太重了。
他有什麼圖謀?
想要拉攏他?利用他?還是……
斯內普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強行壓下去。他是斯萊特林的院長,是食死徒,他不需要怕一個只會做小玩具的鍊金術士。
他握緊了那枚硬幣。
「門托斯(Portus)。」
一陣熟悉的、像是肚臍眼被人掛住向後拉扯的眩暈感襲來。
周圍地窖陰冷的石牆瞬間扭曲、旋轉,消失在一片色彩斑斕的漩渦中。
……
當雙腳再次踩在實地上時,那種令人作嘔的眩暈感才剛剛褪去。
斯內普穩住身形,第一時間舉起魔杖,警惕地環顧四周。
還是那家店。
但和他上次來時相比,這裡簡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狹窄逼仄的店鋪空間,此刻竟然向外延伸了數倍。顯然,店主在這裡施展了極高等級的「無痕伸展咒」。
四周的牆壁上不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畫框,而是被打造成了一整面牆高的深色橡木書架。
那些書架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大部頭的書籍,有的書脊上還鎖著鐵鏈,有的則在不斷地滲出黑色的霧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令人不安的黑魔法氣息,混合著某種高級香薰的味道,營造出一種墮落而優雅的氛圍。
「西弗勒斯!」
一聲充滿驚喜的呼喚打破了店裡的靜謐。
斯內普順著聲音看去。
在店鋪深處那個專屬的休息區,那個熟悉的男人依舊坐在那張深紅色的沙發上。
但讓斯內普嘴角抽搐的是,這傢伙又換衣服了。
上次是墨綠色的天鵝絨,這次卻是一件挺括的暗酒紅色襯衫,領口挺立,袖口一絲不苟地扣著,外面罩著一件黑色收腰馬甲。
這人是把換裝當成什麼特殊癖好了嗎?
還沒等斯內普腹誹完,那個身影就已經像一陣風一樣飄到了他面前。
「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