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像是被那聲音猛地拽回現實，肩膀一抖，下意識就要往後縮。她剛才被恐懼攥得太久，此刻一聽到教授的聲音，反倒生出委屈，眼淚又涌了出來。
阿萊斯特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只是用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他視線掠過地上昏迷的巨怪，又掃了一眼不斷噴涌的水管和滿地碎瓷片，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動——這現場不算致命，但足夠混亂，足夠「合理」。
在教授們趕到之前，先來的卻是另外兩個人。
「赫敏——！」
哈利的聲音在走廊里炸開，帶著喘不過氣的急促。下一秒，女廁所門口冒出一撮亂糟糟的黑髮，哈利幾乎是撞進來的，魔杖舉得筆直，眼睛裡還殘留著剛從禮堂偷跑出來的那種驚惶。
緊跟在他後面的是羅恩，臉色比牆上的瓷磚還白，嘴唇發抖，像是下一秒就要吐出來。他衝進來時差點踩到一灘冰水，整個人踉蹌了一下，等他扶住門框抬頭——
他看見了巨怪。
看見了那根木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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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看見了赫敏——還活著，雖然濕透了、哭得眼睛紅腫，但確確實實站在那裡。
羅恩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像是被掐住的抽氣聲，僵在原地，眼神在赫敏和巨怪之間來回跳，像是不知道該先害怕哪一個。
「你們……」赫敏抽噎著開口，聲音發啞，「你們怎麼會在這兒？」
哈利這才像是意識到自己跑進了女生廁所似的，耳尖一下子紅了，忙解釋：「我們聽說巨怪進了城堡……我們……我們以為你還在這兒……」
羅恩的嘴巴張了張，卻沒發出聲音。他大概想說點什麼，想像平時那樣逞強，可一想到剛才那隻怪物可能差點把赫敏砸成肉泥，他那點嘴硬就像被人擰斷了骨頭，瞬間軟塌塌地垮了下來。
「你、你沒事吧？」哈利急得快哭了似的，「你怎麼會——」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終於看見了赫敏身旁的阿萊斯特。
阿萊斯特背靠門框，長袍下擺被水打濕，額前幾縷黑髮貼在臉側，神色看起來有些脫力的蒼白。
哈利愣住了。
羅恩也愣住了。
空氣里短短一瞬間出現了奇妙的空白：一個斯萊特林，站在赫敏旁邊；地上躺著一隻巨怪；而他們兩個格蘭芬多像闖禍的小偷一樣衝進來，魔杖抖得像樹枝。
「阿、阿萊斯特？」哈利艱難地擠出這個名字。
「嗯。」阿萊斯特點了點頭，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你們來得正好。她沒事，別讓她再摔了。」
他說得話沒有半點救命恩人的姿態，可正是這種淡淡的語氣，讓哈利反而更不知所措。
「是你……把它……」羅恩的聲音發飄，眼神盯著那根木棒，又盯著巨怪的腦袋，「你把它打暈了？」
阿萊斯特聳聳肩，露出一抹微笑，像是不願意在這上面多浪費一個音節：「它摔倒了。木棒砸到了它。運氣而已。」
赫敏立刻搖頭，帶著哭腔反駁：「不是運氣！他引誘它——他用了冰凍咒讓它滑倒——然後用漂浮咒——」她語速又快又急，像是生怕別人搶走這份「證詞」，又像是急著把恐懼後的激動發泄出來，「他很冷靜，他救了我！」
羅恩的臉色更白了。他張了張嘴，終於吐出一句含混的：「對不起……」
但這句「對不起」還沒來得及落到地上，走廊里的腳步聲就徹底衝到了門口。
「讓開！都讓開！」
麥格教授的聲音像刀一樣劈開人群。她幾乎是衝進來的，帽子歪了一點，眼鏡後面的眼睛銳利得發亮，顯然一路上已經聽到了各種七嘴八舌的描述。
她一進門就看到了巨怪，腳步猛地一頓。
一隻成年山地巨怪，就這麼橫躺在女生廁所里，像一座倒下的灰色小山，木棒斜壓在它身側，地上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冰，水流打著旋從碎瓷片間淌過去。
麥格教授的嘴唇抿得發白，胸口起伏了一下，顯然在努力壓住那種「差點出大事」的後怕。
「梅林在上……」她喃喃了一句，隨即目光如利箭般射向三個格蘭芬多，「你們——你們到底——」
她的聲音卡住了，因為她看到了第四個人。
阿萊斯特站得很穩，甚至微微側身擋著赫敏，像是一道無聲的屏障。他的校徽在火光里閃了一下——斯萊特林。
麥格教授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下一秒，她身後那團黑色的影子也踏進了門。
斯內普。
他像一陣壓低的風，長袍無聲擺動，臉色比夜色還陰。他的眼神先掃過地上的巨怪，再掃過三個格蘭芬多，最後停在阿萊斯特身上——那一瞬間，阿萊斯特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瞳孔里極短的一閃：不是驚訝，而是某種更深、更冷的東西，像是拼圖突然對上了一塊。
緊接著，奇洛教授也跌跌撞撞地跟了進來，臉上那種誇張的驚恐幾乎要把五官擠歪：「巨怪……巨怪……我、我說了……我說了它進來……哦不——！」
他看到巨怪時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被現場反過來嚇到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險些撞到門框。
麥格教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誰幹的」上。
「誰——把它打倒的？」她的聲音很嚴厲，卻又帶著明顯的不可置信，「你們三個一年級……這根本不可能！」
羅恩像是被點了火一樣，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眼神閃爍，似乎那點「面子」又掙扎著要抬頭。他嘴唇動了動——
哈利忽然抬頭看了赫敏一眼。
那一眼像是提醒，也像是請求。
赫敏的肩膀抖了抖，終於往前一步，聲音雖顫，卻異常堅定：「是我……是我把自己關在這裡的。我不知道巨怪進了城堡。」
她先承認了自己的「私自行動」，然後才抬起頭，眼淚還沒幹，眼神卻亮得驚人：「阿萊斯特·索爾聽到了聲音，他衝進來救我。他……他沒有用什麼危險的咒語，只是利用水和冰，讓巨怪滑倒，然後用漂浮咒讓木棒砸暈了它。」
她說得很快，卻邏輯清晰，連咒語名稱都準確無誤。
麥格教授怔住了，目光轉向阿萊斯特，像是第一次重新認識這個學生：「索爾先生……是這樣嗎？」
阿萊斯特微微低頭，姿態謙遜得無可挑剔：「我只是運氣好，教授。巨怪確實摔倒了，我只是……把它的木棒稍微借用了一下。」
那語氣輕得仿佛他做的是把一根羽毛挪了挪。
斯內普在旁邊冷冷地哼了一聲，像是對「運氣」這種詞嗤之以鼻。他的視線掠過哈利和羅恩，停留了短短一瞬，眼神像一把刀：你們這兩個蠢貨怎麼會在這裡？
哈利和羅恩同時縮了縮脖子。
而阿萊斯特的目光卻在這一刻落到了斯內普被長袍遮掩的小腿上。
很細微——在長袍下擺，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焦痕，像是被某種高熱灼了一下。更重要的是，斯內普的重心偏移，像是只在用一條腿承重；他的肩線也略微僵硬，呼吸比平常更淺一點。
受傷了。
阿萊斯特的眼神微微一沉。
這裡是巨怪現場，斯內普不可能是被巨怪弄傷的。他剛才離開禮堂的方向也不對——他不是去地下教室，反而像是……去做別的事。
阿萊斯特餘光掃過奇洛那張慘白而誇張的臉，對方的眼神躲閃得太刻意，像是恨不得把「我很無辜」寫在額頭上。
不對勁。
他忽然感到一種極輕微的煩躁。
不是因為赫敏，也不是因為巨怪。
而是因為斯內普那道傷——那是他的教授。
麥格教授已經從震驚里回神，她的嚴厲重新落回該落的人身上：「你們三個——擅自離開禮堂，跑到這裡來——簡直是愚蠢透頂！」
羅恩臉漲得通紅：「我們是來找赫敏的——！」
「你們可以告訴任何一個教授！」麥格教授怒斥，「你們差點害死自己，也差點害死別人！」
她胸口起伏，似乎下一秒就要把他們全部關禁閉關到畢業。
可她目光落到赫敏那張淚痕未乾的臉上，又看到了阿萊斯特那副明明剛經歷戰鬥卻依舊鎮定的姿態，語氣不自覺軟了一瞬，但依舊公正：「赫敏·格蘭傑，你擅自離席——我會扣分。」
赫敏瑟縮了一下，卻沒反駁。
麥格教授轉向阿萊斯特，眼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欣慰：「而你，索爾先生……無論出於什麼原因，你做了一個非常勇敢、也非常聰明的決定。」
她頓了頓，像是在權衡「學院偏見」和「事實」。
最終，她用清晰而堅定的聲音宣布：「斯萊特林加十分——為了冷靜和智慧。」
馬爾福要是聽見，怕是能當場把胸脯拍碎。
麥格教授的視線又銳利地落在哈利和羅恩身上：「格蘭芬多扣五分——為了魯莽、擅自行動、以及違反指令。」
哈利的臉垮了。
羅恩的臉更垮。
斯內普站在陰影里，嘴角似乎勾起了一點點極薄的弧度——終於有人替他扣分了。
他沒有反對麥格教授的判決，甚至一句話都沒說。
可阿萊斯特看得更清楚——斯內普的沉默不是「無所謂」，而是「懶得在這裡浪費力氣」。
他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