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光線從高窗斜落,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交替踩在彼此的腳跟上。德拉科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想用速度把剛才那場對峙甩在身後。莫森羅落後半步,沒有刻意追上,只是保持著這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轉過拐角時,德拉科忽然放慢了腳步,最終停了下來。他沒有回頭,背對著莫森羅,站在走廊中央那扇窄窗前。窗外是黑湖的水下景色,秋日午後的陽光透過水麵,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光網。
「他當時是真的想對我動手。」德拉科說,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努力克制後的平穩,「穆迪。他的魔杖指著我的時候,我看他的眼睛——他是真的想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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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森羅沒有立刻接話。他走到德拉科身側,和他並肩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搖曳的水光。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擋在你前面。」
德拉科側過頭,灰藍的眼睛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探究的神色:「你不怕他?」
「還好。」莫森羅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率,「那個距離,只要他有起手的動作,我可以讓他再也抬不起來手。」
德拉科看著他,沉默了幾秒,他忽然意識到,莫森羅說「讓他再也抬不起來手」的時候,說的可能不是用魔杖。
「……你認真的?」他問,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莫森羅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窗外那片搖曳的水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人體裡百分之六十以上是水。肌肉、內臟、血液、腦組織——全都是水。而水,是可以被控制的。」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常識。但德拉科注意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灰紫色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不需要咒語,不需要魔杖,甚至不需要太複雜的術式。」莫森羅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張開,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仿佛在審視一件工具,「只需要一個念頭。讓某個局部的水分稍微偏離一下原來的位置——比如,眼球里的房水,或者腦脊液。」
他放下手,轉向德拉科,表情恢復了慣常的平淡:「樓家以水系術法立足傳家,我雖然現在沒學到精髓,但控水還是能做到的。」
德拉科沒有說話。他站在窗前,灰藍的眼睛定定地看著莫森羅,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窗外的水光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不真切。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努力保持鎮定的平穩:「……你以前用過嗎?」
莫森羅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德拉科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重新望向窗外那片幽暗的湖水。
「用過。」他說,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像石子落入靜水,「不止一次。」
德拉科沒有追問用在誰身上、為什麼用、結果如何。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莫森羅側臉的輪廓——那線條在透過水麵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下頜的弧度帶著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冷硬。
他忽然意識到,莫森羅之前說的「六歲那年被誆去學了些日子」,學的恐怕遠不止怎麼握槍。
「那你今天怎麼沒用?」德拉科問,聲音比他預想的更穩,「當時他拿魔杖指著我的時候,你完全可以用——讓他當場倒下去,誰都查不出原因。」
「因為你在旁邊。」莫森羅說,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解釋的事實,「你會看到。」
德拉科愣了一下。
「我不想讓你看到我做那種事。」莫森羅的聲音不高,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片搖曳的水光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至少,不是第一次。」
德拉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也許是一句刻薄的調侃,也許是一個輕描淡寫的「哦」,也許是一句「你以為我沒見過世面嗎」——但那些話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站在那裡,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這片突如其來的寂靜中響亮得過分。窗外的水光依舊在搖曳,將光影投在兩人的肩頭和發梢,像是某種無聲的見證。
過了好一會兒,德拉科終於開口,聲音比他預想的要輕一些:「……那下次呢?」
莫森羅轉過頭,灰紫色的眼眸落在他臉上,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下次,如果你不在旁邊,我還是會用。」
德拉科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別的。
他們並肩站在那扇窄窗前,望著窗外黑湖幽暗的水色和偶爾掠過的巨烏賊觸手的陰影。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堡古老石壁間水流淌過的回聲。
過了片刻,德拉科忽然開口:「你的術法,能用來擰乾毛巾嗎?」
莫森羅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過頭,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目光看著他。
「……什麼?」
「擰乾毛巾。」德拉科重複了一遍,表情認真得近乎無辜,「我每次洗完臉,毛巾都擰不干,掛著容易發臭。你要是能控制水分,幫我擰個毛巾應該很簡單吧?」
莫森羅看著他,沉默了足足三秒鐘。
「……你讓我用傳承千年的水系術法,幫你擰毛巾?」
「不行嗎?」德拉科挑起一邊眉毛,理直氣壯,「你說能控制水分的。毛巾里的水也是水。理論上可行。」
莫森羅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裡,看著德拉科臉上那副「我提出了一個完全合理的請求」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考慮一下。」
「考慮?」德拉科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你剛才還說可以為我——」
「我說的是『考慮』。」莫森羅打斷他,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轉身朝走廊深處走去,「不是『拒絕』。」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在走廊的陰影中漸行漸遠,愣了片刻,然後快步追了上去:「什麼叫『考慮』?這種事情還需要考慮?你剛才那番話的氣勢去哪兒了——」
他們的聲音在走廊深處逐漸遠去,與城堡古老的石壁間流淌的水聲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