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跟上次不同了,牆壁是深灰色的石材,地面鋪著深色木板,踩上去有輕微的彈性。左側牆邊立著一個高大的儲物櫃,右側是一張寬大的工作檯,檯面上攤著幾張羊皮紙和幾件零散的鍊金工具。房間中央空出一片區域,地面畫著一個複雜的銀色法陣,線條細密,在昏暗中泛著幽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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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森羅沒有解釋這個法陣的用途。他徑直走向牆邊那個儲物櫃,蹲下身,在最下層摸索了片刻。德拉科聽到一聲極輕的咔噠聲,像是某種機關被解開。然後莫森羅站起身,手裡多了一隻扁平的、長約兩尺的黑檀木匣。
匣子沒有任何紋飾,只在邊緣鑲嵌著一道極細的銀線,在燭光下閃了一下。莫森羅將木匣放在工作檯上,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先轉過身,看著德拉科。
「有件事,先說清楚。」他的聲音不高,語氣平淡,但德拉科聽出了那底下的一絲認真,「這件東西,不是常規意義上的『禮物』。你可以選擇收,也可以選擇不收。收下之後,用不用,什麼時候用,也完全由你自己決定。」
德拉科挑起一邊眉毛:「你送東西之前還要先做免責聲明?」
「這件要。」莫森羅沒有理會他的調侃,伸手掀開了匣蓋。
蓋子掀開的瞬間,德拉科的目光落在匣內襯著的深灰色絨布上,看清了那東西的形狀——一瞬間,他的表情凝固了。
黑檀木匣內襯著深灰色的天鵝絨,臥著一把銀灰色的鍊金槍械。線條流暢利落,在昏暗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握柄處鑲嵌著深色的防滑紋路,扳機護圈內側刻著一圈細密的符文,小得幾乎要用放大鏡才能辨認。
德拉科盯著那東西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緩緩抬起眼,看向莫森羅。他的表情很複雜——混合了震驚、困惑、一絲被冒犯的不悅,以及一種努力克制住的、不想承認的好奇。
「……這是個麻瓜的東西?」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帶著一種馬爾福家特有的、被冒犯時的矜持冷淡。
他伸出手,用兩根指頭拈起那把槍,像是拈起什麼可疑的生物標本,翻過來看了一眼握柄底部的銘文,又放回匣中,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輕慢。
「我承認做工還不錯,但——」他拖長了尾音,灰藍的眼睛斜睨著莫森羅,「你什麼時候開始對麻瓜的東西感興趣了?下一件是不是要送我一隻韋斯萊家的會尖叫的鐘?」
莫森羅沒有被他這番表演帶偏。他靠在桌沿,雙臂交叉,語氣平淡:「它不是麻瓜的槍。是鍊金製品,只是外形仿了那款。你仔細看握柄。」
德拉科拈起那把槍的動作在半空中頓住了。他原本準備好的一套揶揄被堵在喉嚨里,灰藍的眼睛狐疑地掃了莫森羅一眼,又落回手中的物件上。
他翻轉槍身,指尖沿著滑套邊緣摸索,握柄的防滑紋路不是雕刻出來的,而是鑲嵌進去的極細銀絲,在燭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循環流動的符文鏈。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將槍湊近了些,眯起眼仔細察看握柄底部的銘文。那是一行極小的、幾乎要用放大鏡才能辨認的字母,不是英文,也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如尼文變體。
「這是什麼語?」
「拉丁文縮寫。」莫森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依舊平淡,「『以吾之名,敕令諸界』——老派的鍊金術誓詞,現代已經很少用了。做這把槍的人比較傳統,喜歡在這些細節上較真。」
德拉科沒有立刻接話。他的目光沿著槍身的線條緩緩移動,從槍口到滑套,從扳機護圈到握柄的曲線。
他見過父親書房裡那些關於麻瓜武器的圖鑑——盧修斯收集那些書不是為了興趣,而是為了「了解敵人的工具」。
照片上的麻瓜槍械笨重、粗糙,帶著一種工業化的、毫無美感的實用性。但這把不一樣。它的線條流暢而精確,每一個角度都經過計算,銀灰色的表面在燭光下泛著細膩的、近乎珠光的微光。
「……誰做的?」他問,語氣里的嫌棄收斂了一些,換上了一種審慎的好奇。
莫森羅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德拉科手裡接過那把槍,動作自然地握在手裡,指尖在扳機護圈內側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某個記號的位置。
「我手底下一個人做的。叫沈安,樓家放在瑞士的鍊金術師,專門負責非常規武器研發。」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無奈的評價,「是個天才,也是個混帳。做事全看心情,要經費的時候能纏著你連寫十三封信,活幹完了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去年聖誕節他跑去秘魯考古,說是要找什麼『印加帝國的隕鐵鍛造術』,結果在叢林裡迷路半個月,被當地巫師找到的時候正蹲在樹上跟猴子吵架。」
德拉科聽著這番描述,表情微妙地變幻了一下:「……你手下都是這種奇人?」
「能打的不會算帳,會算帳的不肯打架,兩者兼備的性格又有缺陷。」莫森羅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條經過驗證的規律,「能用就行,不指望他們正常。」
他翻轉槍身,將握柄朝向德拉科,示意他接過去。「這把槍的底材是秘銀和火龍心臟腱的複合合金,握柄嵌的是百年黑檀木,符文刻層用了三層嵌套工藝——外層是穩定彈道的定向咒,中層是自動追蹤的導向符文,內層是和持槍者魔力綁定的認證鎖。未經你魔力認證的人拿到它,只是一塊廢鐵。」
德拉科接過槍,這次正正經經的握在手裡掂了掂。重量比看上去輕,重心靠前,平衡感很好,像是專門為他調整過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將槍放回匣中,合上蓋子。
「東西我收了。」他說,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不過有件事要說清楚——我不會當眾用這個東西。萬一被人看到,問起來,我就說是你硬塞給我的。」
莫森羅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嘴角:「可以。自己記得放好,如果不知道放哪兒的話,可以試試那個海棠紋盒子裡的青白玉扳指,那是一個空間系的鍊金儲具。」
德拉科合上匣蓋的動作頓住了。他低頭看著那隻黑檀木匣,又抬起眼,目光裡帶著一絲狐疑:「……那個扳指?」
「嗯。」莫森羅的語氣依舊平淡,「那個不是普通的扳指。內側刻了微縮的擴展空間陣,容量不大,放幾件隨身物件夠用了。你回去把魔力注進去就能感應到。」
德拉科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那枚白玉螭虎紐的印章、那對黑檀木書籤、那餅茶——他全收在床頭暗格里,一件也沒隨身帶。他當時只覺得那些東西做工精緻、合他心意,收下便收下了,沒往深處想。
如今回想起來,每一件的尺寸、重量、材質,都像是量過他手寸的。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莫森羅沒有正面回答,指尖在平滑的檀木表面輕輕按了一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扳指的擴展空間不大,放不下太多東西。這把槍放進去之後,大概還能塞幾枚備用符文石和一小袋金加隆。應急夠用了。」
德拉科沒有追問。他低頭看著合攏的匣蓋,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將木匣推到工作檯邊緣,自己這邊的位置。「東西我收了。不過——」
他抬起眼,灰藍的眼睛裡帶著一種馬爾福家特有的、理直氣壯的神氣:「你得教我怎麼用。」
莫森羅看了他兩秒,沒有立刻回答。然後他伸手,從德拉科手中接過那個盒子,把槍再次拿出來,動作自然地退下彈匣,檢查了一下槍膛,確認是空的,又重新合上。整個過程流暢而熟練,沒有多餘的動作,像是做過無數次。
德拉科注意到了這一點。他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在莫森羅的手指上多停留了一瞬——那雙手握槍的姿勢太自然了,不是第一次摸槍的人能有的手感。
「你什麼時候學會用這個的?」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好奇。
「樓家有靶場。」莫森羅將槍放在桌上,槍口朝外,推到他面前。「不止一個。樓家老一輩大多上過戰場,還有不少人死過了用族裡別人的身份再跑出去死一次,所以他們對這類東西並不排斥。早年還有人參與過麻瓜的武器研究。」
「樓家有個老頭,干軍火走私的。他說,有時候魔杖太顯眼了,換一種工具反而更方便。」他頓了頓,語氣平淡,「我六歲那年被他誆去學了些日子。不是很精通,但基礎的會用。」
六歲。德拉科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那是莫森羅在霍格沃茨入學之前的事。也就是說,在他還在馬爾福莊園的草坪上騎著他的第一把玩具掃帚、為了一次成功的魁地奇撲救歡呼雀躍的時候,莫森羅已經在學怎麼用一件不需要魔杖也能殺人的工具了。
他沒有把這個想法說出口,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槍,學著莫森羅剛才的動作,笨拙地試了試握持的角度。銀灰色的金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握柄的防滑紋路貼合著他的掌心,尺寸剛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先從最基礎的開始。」莫森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平穩而清晰,「握姿。你的手比我小,握柄的位置可以稍微偏下一點,讓食指自然搭在扳機護圈外側,不要放進去。對,就是這樣。」
他的語氣和平時不太一樣——不是那種在公共場合與人周旋時的溫和假面,也不是私下裡談正事時的精簡冷澈,而是一種更平實的、接近於「教學」的語調,不急不緩,每一步都交代得清楚。
「另一隻手托住握柄底部,形成穩定的三角支撐。不要握太緊,手腕保持放鬆——你繃得太緊了。」
德拉科調整了一下姿勢,眉頭微蹙:「這樣?」
「好一點。肩膀再放鬆一些。」
「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第一次拿的時候肯定也沒比我好到哪裡去。」
莫森羅沒有反駁。他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我第一次拿的時候,握柄是濕的——因為前一個人用它的時候,血還沒幹透。」
德拉科的動作頓住了。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這把銀灰色的、線條流暢的鍊金槍械,忽然覺得它的重量比剛才沉了一些。
「……那,那個老頭的教學方式還挺寫實的。」他最終說,語氣儘量輕描淡寫。
「嗯。他信奉實踐出真知。」
德拉科沒有再追問莫森羅口中的那個老頭後來的去向。他重新調整了一下握姿,按照莫森羅剛才說的要領,讓手腕放鬆,肩膀下沉,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這一次,他自己也覺得姿勢比剛才順眼了一些。
「這樣?」
「好多了。」莫森羅的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一瞬,確認姿勢基本正確,然後移開,「今天就到這裡。握姿先練熟,形成肌肉記憶。下次教你上膛和瞄準。」
「就練這個?」德拉科低頭看了看自己雙手中空膛的槍,又看了看桌上的彈匣,「連一發都沒打?」
「你連走路都沒學會就想跑?」莫森羅的語氣平淡,沒有嘲諷,只是陳述,「握姿不對,後面的全部白練。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在德拉科臉上停了一瞬,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來的認真:「這東西不是玩具。我不希望你因為我的疏忽受傷。」
德拉科張了張嘴,本想習慣性地回一句刻薄的調侃,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垂下眼,將槍放回黑檀木匣中,合上蓋子,動作比剛才細緻了一些。
「……知道了。」他說,語氣難得地沒有夾槍帶棒。
莫森羅沒有再多說什麼,轉過身,開始收拾工作檯上散落的工具和羊皮紙。動作不緊不慢,仿佛剛才那片刻的認真從未存在過。
德拉科站在原地,懷裡抱著那隻木匣,看著莫森羅的背影在工作檯與儲物櫃之間移動。有求必應屋的燭火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將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房間很安靜,只有工具碰撞的細微聲響和遠處黑湖水波拍打城堡地基的沉悶迴響。
他忽然意識到,這是他們從暑假回來後第一次獨處。
白天在火車上有布雷斯和西奧多,晚餐時有整個禮堂的人,散會後有級長的通知和公共休息室里來來往往的同學。直到現在,在這間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房間裡,才真正安靜下來。
德拉科將木匣放在工作檯一角,向前走了兩步,在莫森羅身後停下。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
莫森羅正在將一卷羊皮紙塞進儲物櫃中層,感覺到身後的動靜,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怎麼了?」
「沒什麼。」德拉科說,聲音不高,「就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問。」
「你暑假裡——」德拉科斟酌了一下措辭,「有沒有想過,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個位置,你會怎麼做?」
莫森羅將羊皮紙塞進柜子的動作停住了。他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轉身。他的手懸在櫃門邊緣,保持了大約兩秒鐘的靜止,然後緩緩收回,垂在身側。
「想過。」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依然沒有回頭,「想過很多次。」
德拉科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如果那天晚上你沒有來,或者你來了但我沒有找到你,或者你找到了但我說不出口——」莫森羅的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反覆推演過的事情,「那我就等開學。開學如果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就等下一個假期。如果下一個假期也不行——」
他終於轉過身來,面對著德拉科。灰紫色的眼眸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淺淡,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雨花石,表面是涼的,底下卻有溫度。
「那就等到畢業。畢業之後,總能找到機會。」
德拉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笑不出來。他認識莫森羅三年了,見過他在課堂上精準無誤地回答斯內普的刁鑽提問,見過他在公共休息室里三言兩語化解一場可能的衝突,見過他在雙面鏡的另一端用平淡的語氣安排跨越幾個國家的產業調度。
他從來沒見過莫森羅用這種語氣說話——不是不確定,而是一種罕見的、近乎笨拙的坦誠。
「……你倒是挺有耐心的。」德拉科最終說,聲音裡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軟。
「對你,可以有很多耐心。」莫森羅說,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德拉科的耳根又開始發熱了。他別開視線,假裝對工作檯上的一隻黃銅天平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拿起來翻看了一下又放下。「行了行了,知道了。你不用每次都把話說得這麼……」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這麼直白。」
「你不喜歡?」
「我沒說不喜歡。」德拉科回答得太快,快到自己說完就後悔了。他閉上嘴,轉過身,背對著莫森羅,假裝在研究牆上掛著的一幅看起來很古老的魔法地圖。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要被燭火聲吞沒的呼吸聲——不知道是嘆氣還是笑。然後他聽到莫森羅的腳步走近,在距離他很近的地方停下。
「德拉科。」
他的全名被用一種不高不低的聲音念出來,帶著一點沙啞的尾音。德拉科下意識地轉過身——莫森羅站在他面前,近得他能看清對方鎖骨上方那顆小痣。
莫森羅抬起手,指尖在德拉科領口那枚新別上的深綠色胸針邊緣輕輕碰了一下,動作很輕,像在確認它是否牢固。
「很適合你。」他說。
然後他收回手,後退半步,恢復了慣常的、從容的姿態。「走吧,該回去了。明天第一節草藥課,需要保持清醒,如果你不想讓巴波塊莖膿水沾到身上的話。」
德拉科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他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長袍的領口,確保那枚胸針端正地別在原位。
「走吧。」他說,聲音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穩。
他們一前一後走出有求必應屋,沿著走廊返回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走廊里空蕩蕩的,宵禁時間已過,只有牆壁上綠色的螢光在黑暗中閃爍。他們並肩走在昏暗的走廊里,肩膀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偶爾會隨著步伐的節奏輕輕碰在一起。
誰也沒有刻意拉開距離。
回到寢室時,西奧多已經睡下了。他的床帷半掩著,透出床頭燈微弱的暖光——他顯然在等他們回來後才熄燈。聽到門開的聲音,那邊傳來一聲含糊的「回來了」,便再沒有其他動靜,隨即燈熄了。
德拉科和莫森羅各自在黑暗中換下長袍,躺上床。窗外的黑湖水波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銀光,透過玻璃窗在寢室的天花板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德拉科躺在黑暗中,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枕邊那枚青白玉扳指。
他閉上眼,聽著隔壁床上傳來的均勻呼吸聲,感到一種奇異的、踏實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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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在寫什麼啊啊啊啊啊!๑ᵒᯅᵒ๑
感覺腦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๑ŏ ﹏ ŏ๑ )
晚安了寶寶們,我要撞牆去了。拜拜˙Ⱉ˙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