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整天，城堡籠罩在一種奇特的氛圍中。烏姆里奇沒有出現在任何課堂上。那些「特別安全督察」依舊巡邏，但腳步似乎不再那麼鏗鏘有力，目光也少了些審視，多了些不易察覺的飄忽和遲疑。
《第二十四號教育令》沒有被正式撤銷，但「無預告抽查」無形中停止了。至少，再沒有督察在宵禁後敲響任何宿舍的門。
壓力轉移了。從學生的床頭櫃，轉向了魔法部那間粉紅色的臨時辦公室，轉向了倫敦那棟白色的大理石建築深處。
晚餐時，貓頭鷹帶來了《預言家日報》的晚版。頭版下方，不起眼的位置，刊登了一篇措辭謹慎的評論文章，標題是《程序正義的邊界：特殊時期權力行使的尺度與監督》。文章沒有點名霍格沃茨，但通篇引用「古老教育機構的自治傳統」、「未成年巫師權益保護」以及「緊急狀態下的權力制衡」，其指向性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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署名是「特邀評論員，W. B.」。德拉科知道，那是威森加摩一位以中立嚴謹著稱的老牌法官，威爾伯特·博克，也是諾特夫人的表兄。
潘西興奮地用指甲戳著報紙：「看！他們怕了！瑪奇班夫人！還有博克法官！」
布雷斯把玩著餐刀，狐狸眼裡閃著精光：「不止。我父親早上來信，魔法部內部已經有人開始質疑烏姆里奇在霍格沃茨的『工作方式』是否『適得其反』。福吉的壓力很大，據說昨天在部長會議上發了火，但阿米莉亞·博恩斯當眾要求對《第二十四號教育令》的『實際成效』和『附帶損害』進行獨立評估。」
西奧多·諾特安靜地吃著他的蔬菜沙拉，鏡片後的目光偶爾掃過報紙，又平靜地移開，仿佛那上面寫的不過是明天的天氣預報。
風暴暫時轉向了。但德拉科沒有感到輕鬆。他看著對面莫森羅蒼白的側臉，看著他即使進食時也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眼下日益濃重的陰影，還有習以為常的置身事外的漠然。
他想。天文塔上那場幾乎將人熬乾的魔力反噬，和寢室里那個冰冷虛弱的夜晚，這樣的代價，這樣的日子，在他不知道的時光里占據了多大的比重呢？
晚宴後，他們沒有直接回地窖。莫森羅說需要去一趟圖書館，還一本快到期的古籍。德拉科陪他。
夜晚的圖書館空曠冷清，只有平斯夫人所在的管理台亮著一盞孤燈。莫森羅走向禁書區方向，卻不是入口，而是拐進了旁邊一條堆滿過期期刊的書架深處。
他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牆壁前停下，指尖拂過牆磚縫隙。魔力微光閃過，牆壁無聲滑開一道僅容一人的縫隙，後面是盤旋向上的狹窄樓梯，通往圖書館塔樓上層一個不對外開放的觀測台。
「在這裡等我。」莫森羅低聲說，遞給他一個施加了保溫咒和隔音咒的青銅小暖爐，「如果半小時後我沒下來，或者暖爐的光熄滅，立刻離開，不要回頭，直接去找斯內普教授，說我在圖書館舊觀測台暈倒了。」
他的語氣平靜，但內容讓德拉科心頭一緊。「你要做什麼？」
「見一個人。取點東西。」莫森羅沒有多說，轉身步入黑暗。牆壁在他身後合攏，嚴絲合縫。
德拉科握緊手中微暖的青銅爐，靠在冰冷的石牆上。觀測台位於塔樓頂端，寒風從石縫鑽入，發出嗚咽般的哨音。他聽著自己的心跳，計算著時間。
大約二十分鐘後，牆壁再次滑開。莫森羅走了出來，臉色比進去時更加蒼白，唇上幾乎沒了血色，但眼神是清明的，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冰冷的銳利。他手裡多了一個扁平的、用黑色絲綢包裹的狹長木匣。
「走。」他簡短地說，將木匣收進袖中。
他們沒有回公共休息室，而是徑直去了有求必應屋。訓練室的布置已經撤去，房間此刻更像一個安靜的書房，壁爐里燃著火，溫暖乾燥。
莫森羅走到桌邊，將黑色木匣放在桌上，卻沒有立刻打開。他扶著桌沿，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隨即站穩。
「你……」德拉科上前一步。
「沒事。」莫森羅抬手制止，聲音低啞，「坐。」
德拉科在他對面坐下。莫森羅沉默了幾秒，指尖拂過木匣光滑的表面，灰紫色的眼眸望著跳躍的爐火，緩緩開口。
「天文塔那次，不是意外，是警告。」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樓家內部，對我近期在英國的……『激進』策略，有不同聲音。有人覺得我動了太多人的蛋糕，有人擔心布局太快會暴露。那封信，」
他指了指木匣，「是外祖的親筆。他提醒我，命只有一條，樓家的手伸得再長，也不能在霍格沃茨，替我擋阿瓦達索命咒。」
德拉科的心臟驟然縮緊。
「諾特家族出面，不只是因為西奧多的暗示，或者家族利益。」莫森羅繼續道，目光依舊落在火焰上，「諾特家族在鍊金術和古代魔法契約方面底蘊深厚。他們最近通過某些渠道，察覺到城堡里一些……不尋常的魔力擾動。他們認為，烏姆里奇和魔法部目前的混亂，可能無意中為某些更危險的……東西，提供了掩護和契機。」
他抬起眼，看向德拉科。「諾特夫人與瑪奇班夫人曾經是舊識。這份質詢，既是對烏姆里奇的打擊，也是對城堡當前狀況的一種……防禦性表態。她們在提醒所有人，包括鄧布利多，也包括可能潛伏在暗處的……別的人，霍格沃茨的規則，不僅僅寫在教育令上。」
木匣里是什麼，他沒有說。但德拉科猜得到。是樓家的態度，或許也是某種自保或反擊的籌碼。
「你的身體……」德拉科的聲音有些乾澀。
「老毛病。過度消耗，魔力迴路不穩。需要時間靜養，和……一些特殊的調理。」莫森羅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樓家會送來專門的藥劑和調理方案。在這之前，需要穩住局面，不能讓烏姆里奇那邊再出么蛾子，也不能讓城堡里的『東西』徹底失控。」
他頓了頓，灰紫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像是疲憊，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決斷。
「德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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