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沒有回答布雷斯的評語。他依舊望著窗外。雪片撲在玻璃上,瞬間融化,留下蜿蜒的水痕,像某種冰冷的淚。
「不是搭台子。」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被壁爐的噼啪聲吞沒,「是砌牆。把缺口堵上。」
布雷斯臉上的玩味淡去了。他順著德拉科的視線看向窗外沉沉的夜,又回頭望了眼男生宿舍通道的方向,沉默地點了點頭,轉身去處理他那套威尼斯水晶棋了。
宵禁的鐘聲在寂靜的城堡中空洞地迴蕩,餘音被厚重的積雪吸收。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比平時更早地空蕩下來,但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緊繃的、等待靴子落地的寂靜。
每個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寢室,按照德拉科的要求,在床頭柜上擺上了某樣「有主」且「合規」的物品。潘西擺了一套精美的銀質梳妝鏡,附帶法國魔法部奢侈品進口稅單;克拉布和高爾床底下空了,但枕邊各放了一個扎著蜂蜜公爵緞帶、明顯剛拆封的巨大糖果盒;連西奧多·諾特,也在床頭攤開了一本厚重古籍,旁邊擺著一枚鑲嵌著晦澀符文、散發著古老氣息的青銅書籤。
德拉科坐在自己床上,沒有睡。他換了一身墨綠色的絲絨晨衣,半長的頭髮扎的鬆散,手裡把玩著一枚馬爾福家傳的、刻有複雜防護魔紋的銀質拆信刀。刀鋒在昏暗的燈光下流動著冰冷的光澤。
他面前的床頭柜上,攤開放著一本《古老純血家族紋章學考據》,翻到馬爾福家徽章詳解的那一頁,旁邊隨意擱著幾封蓋有不同家族火漆印、顯然已被拆閱過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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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
時間在絕對的寂靜中爬行。窗外的雪似乎小了,只剩下零星的、懶洋洋的雪片。黑湖冰封的湖面在夜色中泛著死寂的微光。
突然,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是什麼沉重機關被轉動的悶響,從公共休息室入口方向傳來。不是石門滑開的聲音,更像是牆壁內部的齒輪在運作。
緊接著,是整齊劃一、刻意放輕卻依舊在寂靜中異常清晰的皮靴踏地聲。不止一人。
來了。
德拉科握住拆信刀的手指微微收緊,灰藍的眼眸在陰影中抬起,望向緊閉的寢室門。他能聽到那腳步聲在公共休息室空曠的中央略微停頓,隨即分散,朝著不同的宿舍通道而來。其中一組,正筆直地朝著他們這層男生宿舍而來。
腳步聲停在了他們寢室外。片刻的死寂,然後,是敲門聲。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官方式的標準節奏。
德拉科沒有動,也沒有立刻回應。他聽著隔壁寢室傳來含糊的應門聲,和督察冰冷簡短的命令:「魔法部特別安全督察,依據《第二十四號教育令》進行宿舍安全檢查。請開門配合。」
他等了三下心跳的時間,才用不大不小的、帶著剛被吵醒的些許不悅和矜持的聲音應道:「稍等。」
他慢條斯理地將拆信刀放在那本攤開的紋章學上,起身,撫平晨衣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走到門邊,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都穿著那身深褐色制服,胸前別著魔法部徽章和「特別安全督察」的袖標。一個年長些,臉頰瘦削,眼神像鷹隼;另一個年輕,面色緊繃,手裡拿著記錄板和一支不斷自動書寫的速記羽毛筆。他們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德拉科,又試圖越過他看向室內。
「馬爾福先生?」年長的督察開口,聲音平板,「抱歉打擾。依據《第二十四號教育令》,我們需要對你的宿舍進行安全檢查。請配合。」
「安全檢查?」德拉科挑眉,側身讓開門口,姿態無可挑剔,但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被冒犯的純血繼承人的冷淡,「我可以知道原因嗎?『合理懷疑』的依據是什麼?」
年長的督察沒有回答,直接邁步走了進來。年輕的那個緊隨其後,速記羽毛筆在板上飛快划動。他們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對面床上——莫森羅裹在被子裡,背對著門,只有黑色的長髮露在外面,呼吸平穩悠長,顯然睡得很沉。
「格羅里克先生身體不適,提前休息了。」德拉科走到自己床邊,語氣平淡地解釋,「如果你們的檢查需要他起身,恐怕不太方便。斯內普教授可以證明他需要靜養。」
年長的督察目光掃過莫森羅的背影,在床頭那枚不起眼的黑鑽領針上略微停頓,沒說什麼。他轉向德拉科這邊,鷹隼般的眼睛仔細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書架,書桌,衣櫃,床底。年輕督察的羽毛筆記錄著:「宿舍整潔,無表面違禁物品。一名舍員處於睡眠狀態,自稱不適。」
然後,年長督察的目光落在了德拉科的床頭柜上。那本攤開的紋章學,銀質拆信刀,以及那幾封散放的信件。
「這些是什麼?」他指著信件。
「家信,以及一些家族間的日常通信。」德拉科拿起最上面一封,火漆上是諾特家的徽記,「需要查看嗎?不過,我想魔法部應該尊重巫師家庭的私人通信權?除非有確切證據表明這些信件涉及危害安全?」
他將信件遞過去,灰藍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對方。年長督察接過,只掃了一眼火漆和信封材質,就遞還回來。諾特家的徽記和信紙邊緣暗嵌的防竊咒魔力波動,足夠說明問題。他沒有去碰那本紋章學和拆信刀——馬爾福家的紋章和那枚明顯帶有防護魔法的銀器,同樣麻煩。
他的目光移向西奧多·諾特的床鋪。諾特也「醒」了,靠坐在床頭,手裡拿著那本厚重的古籍正在閱讀,對進來的督察只是抬了抬眼皮,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他床頭的青銅書籤散發著淡淡的、不容錯辨的古物氣息。
年長督察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這個宿舍的情況比他預想的要……「乾淨」,也麻煩。每個人都有擺在明面上的、不容輕易觸碰的東西。
他沒有去翻檢衣櫃或床底——在已經有如此多「敏感物品」明擺著的情況下,貿然行動風險太大。他走到房間中央,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刻滿探測符文的青銅羅盤。羅盤指針開始緩緩旋轉,發出低微的嗡鳴。
德拉科的心跳平穩。幽影礦不在宿舍。斯內普私人儲藏室的防護足以屏蔽這種級別的探測。
羅盤指針旋轉了幾圈,最終停在一個指向窗外的方向,微微顫動了幾下,歸於平靜。沒有強烈反應。
年長督察盯著羅盤看了幾秒,收起。他再次環視房間,目光在莫森羅沉睡的背影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後轉向德拉科。
「檢查結束。沒有發現明顯違禁物品。」他的聲音依舊平板,「但請注意,任何危害學校安全的行為都不會被容忍。晚安,先生們。」
說完,他轉身就走。年輕督察合上記錄板,匆匆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