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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特輯(今天就這一章嘍,拜拜!˙Ⱉ˙ฅ)

  清晨六點三十七分,陽光透過魔法調節過的落地窗,在米蘭某棟古老建築頂層公寓的橡木地板上鋪開淡金色的薄紗。空氣中的微塵在光柱里緩慢浮沉,遠處教堂的鐘聲隔著厚重的玻璃傳來,悶悶的,像世界的心跳。

  德拉科·馬爾福在一種近乎奢侈的溫暖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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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被生物鐘,也不是被貓頭鷹啄窗,更不是被壁爐里突然冒出的綠色火焰驚醒——那些屬於霍格沃茨和馬爾福莊園的應激記憶,在離開英國、尤其是和身邊這個人一起離開之後,已經褪色成遙遠背景音。

  他醒來,是因為腰間那條手臂收緊了,溫熱的掌心貼在他睡衣下的小腹,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以及……一絲被驚擾睡眠後本能尋求確認的依賴。

  他睫毛顫了顫,沒睜眼,先放任自己在那片混合了雪松、舊書頁和某種獨屬於某人皮膚的、清冽微苦的氣息里沉浮了幾秒。然後,他極其緩慢地,在被子底下翻了個身。

  動作很輕,但身後的人立刻有了反應。那條手臂沒有鬆開,反而順著他的轉身滑到他腰後,將人更穩地攬進懷裡。溫熱的鼻息拂過他後頸,帶來細微的癢意,隨即是一個乾燥的、落在頸側皮膚的吻,很輕,帶著剛醒時的慵懶。

  「還早。」莫森羅的聲音貼著他耳後響起,比平時更低啞,震得德拉科脊椎微微發麻。

  「你勒得我喘不過氣。」德拉科抱怨,聲音里卻聽不出半分惱意,反而帶著鼻音,咕噥著,像某種矜貴貓科動物被順毛時發出的不滿哼哼。

  他非但沒掙脫,反而往後蹭了蹭,將自己更深地嵌進對方懷抱,後背緊貼著那片溫熱的胸膛,感受著平穩有力的心跳透過兩層輕薄睡衣傳來,與他自己的漸漸同頻。

  莫森羅似乎低低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遞過來。他沒有鬆手,只是指尖移上來,撩開德拉科額前散落的、已經很久沒塗抹髮膠因而顯得格外柔軟服帖的鉑金色頭髮,指腹在他太陽穴附近緩緩打著圈。

  「做噩夢了?」莫森羅問,聲音里那點慵懶褪去,換上一種平靜的、洞悉一切般的清醒。他總是能第一時間察覺德拉科最細微的情緒波動,哪怕對方還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皺眉。

  「沒有。」德拉科立刻否認,頓了頓,又不太情願地補充,「……夢到霍格沃茨。魁地奇球場,雨,還有那幾隻攝魂怪。」 他省略了夢裡自己差點摔下去,而莫森羅不在場的那部分——那太蠢了,而且毫無根據。現實中,他抓住了飛賊,而莫森羅就在場邊,用那雙灰紫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一切。

  「都過去了。」莫森羅的指尖移到他的後頸,不輕不重地按捏著那裡緊繃的肌肉。他的手法精準得不像話,總能輕易找到德拉科最疲憊的節點。「而且,你贏了。」

  「贏得不夠漂亮。」德拉科閉上眼睛,享受那恰到好處的按壓。陽光爬上他的眼皮,暖融融的。「最後那一下太險了。如果不是你……」

  「沒有如果。」莫森羅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抓住了飛賊。過程只是過程,結果才是被記住的。」

  典型的莫森羅式回答。剝離所有冗餘情緒,只關注核心事實和既定結果。德拉科以前覺得這種思維方式冰冷得不近人情,現在卻覺得……有點受用。尤其是在這種宿醉般的晨間。

  他不說話了,放任自己沉溺在這片溫暖、靜謐,以及身後那人穩定存在帶來的絕對安全感里。公寓隔音極好,窗外米蘭的喧囂被徹底過濾,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聲。時間在這裡流淌得格外緩慢,像一塊正被陽光融化的太妃糖。

  又過了不知多久,可能幾分鐘,也可能半小時,德拉科感到腰後的手臂微微動了動。

  「該起了。」莫森羅說,但依舊沒有鬆手的意思,反而低頭,用鼻尖蹭了蹭德拉科頸後那一小片皮膚,那裡的髮根有些潮濕。「今天下午和法國魔法部那位的會面,需要提前準備。還有你父親昨晚用雙面鏡提過的,關於挪威那批月光花萼的進口許可,需要最後確認條款。」

  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清晰平穩,條理分明地列出日程,仿佛剛才那個帶著鼻音、賴床般將他摟緊的人不是他自己。

  德拉科哼了一聲,終於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灰藍色的眸子在晨光下像浸在水裡的寶石,帶著初醒的朦朧和一絲被從舒適區拽出的不滿。「我父親就不能直接找格羅里克家在法國的代理人?非要繞到我這裡。」

  「因為他知道,通過你,我會更『上心』。」莫森羅終於鬆開了手臂,坐起身。墨黑色的絲綢睡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線條清晰的鎖骨和脖頸。他伸手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無框眼鏡戴上,瞬間,那張在晨光中顯得過分柔和精緻的臉,便被籠上了一層冷靜疏離的屏障。灰紫色的眼眸透過鏡片看過來,裡面是熟悉的、不近人情的沉靜。

  德拉科也坐起來,抓了抓睡得亂糟糟的頭髮。「你本來就該上心。那批材料關係到下半年『寧靜之水』系列藥劑的穩定供應,而『寧靜之水』的利潤,有百分之三十會流入馬爾福家的金庫。」 他說得理所當然,帶著點馬爾福式的、將利益與親密關係混為一談的坦率。

  莫森羅看了他兩秒,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更正,是流入『我們』的金庫。上周你簽了授權,記得嗎?」

  德拉科愣了一瞬,隨即耳根泛起極淡的紅暈,但很快被他用不耐煩的揮手掩飾過去。「隨便。總之,事情要辦好。」 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柔軟的長絨地毯上,走到窗邊,一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更熱烈的陽光瞬間湧進來,將他整個人包裹。鉑金色的頭髮在光下幾乎在發光,絲綢睡衣勾勒出青年修長而不失力量感的身體線條。他伸了個懶腰,脊柱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像一隻終於結束蟄伏、開始巡視領地的漂亮生物。

  莫森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那目光不再是平日的評估或計算,而是一種更私密的、帶著欣賞和純粹占有欲的凝視。然後,他也起身,走到德拉科身後,手臂自然而然地從後面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看什麼?」德拉科沒回頭,任由他抱著,目光投向窗外米蘭參差的屋頂和更遠處大教堂的尖頂。

  「看你。」莫森羅的回答簡潔直白,呼吸拂過德拉科耳畔,「順便思考,今天是用你喜歡的威尼斯柑橘味剃鬚膏,還是用我新調的、帶冷杉氣息的那款。」

  「柑橘。」德拉科想也沒想,「冷杉那個聞著像斯內普教授的地窖。」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肩膀微微抖動。

  莫森羅也低笑,收緊手臂,將他更密實地圈在懷裡。「詆毀教授,當心他今晚通過飛路網來給你寄一箱鼻涕蟲。」

  「他不會。」德拉科篤定地說,側過頭,在莫森羅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趁對方反應之前,靈巧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走向浴室,「他現在忙著改良狼毒藥劑第七十三版,沒空搭理我們這些『不成器』的前學生。」

  浴室的門關上,裡面很快傳來水聲和德拉科含糊哼著的、某支古怪姐妹的新歌調子。

  莫森羅站在原地,指尖碰了碰剛才被親到的地方,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溫軟的觸感。他推了推眼鏡,走到衣帽間,開始挑選今天要穿的衣服。指尖划過一排排熨帖的西裝和長風衣,最後停在了一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三件套上——德拉科上個月在巴黎一家老派裁縫店給他訂的。

  他換上襯衫,系袖扣時,目光掠過手腕內側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痕跡——那是某個古老契約魔法留下的烙印,與德拉科身上某個位置同樣的印記呼應。

  浴室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德拉科擦著頭髮走出來,身上只裹了條浴巾,皮膚被熱氣蒸騰出健康的粉色,金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少了平日的精緻驕矜,多了種居家的、毫無防備的性感。他看到莫森羅已經換好了襯衫和西褲,正在對著鏡子打領帶,手法嫻熟,一絲不苟。

  「幫我吹頭髮。」德拉科走過去,很自然地把吹風機塞到莫森羅手裡,自己則一屁股坐在梳妝檯前的絨面凳子上,閉著眼,一副等著被伺候的大爺模樣。

  莫森羅接過吹風機,插上電,溫熱的風和手指同時沒入那頭柔軟的金髮。他的動作很輕柔,指尖梳理髮絲的力度恰到好處,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藝術品。德拉科舒服地眯起眼,從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咕嚕聲,小聲的嘟囔著「朋友」們的倒霉近況,聲音在吹風機的噪音里有些模糊,嘴角卻翹著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莫森羅放下工具,用梳子將德拉科半乾的頭髮梳理出自然的弧度。鏡子裡,鉑金髮色的青年微微仰著頭,灰藍的眼睛從下往上看著他,裡面盛著未加掩飾的依賴和一種被縱容慣了的、小小的得意。

  「好了。」莫森羅放下梳子,拍了拍他的臉頰,「去換衣服。早餐想吃什麼?煎蛋還是可頌?」

  「都要。蛋要單面煎,可頌要加熱到表皮酥脆。」德拉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浴巾滑下一點,露出線條漂亮的肩胛骨和一小片後背皮膚。他毫不在意地扯了扯浴巾,走向衣帽間,「咖啡要雙份濃縮,不加糖,牛奶只要一點點。」

  「要求真多。」莫森羅嘴上這麼說,卻已經轉身走向廚房的方向。

  「嫌多你可以不做。」德拉科的聲音從衣帽間傳來,帶著笑意。

  莫森羅沒有回答,只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系上圍裙——一件與公寓整體冷硬格調格格不入的、印著卡通嗅嗅圖案的棉布圍裙,是德拉科某次去麻瓜超市「體驗生活」時買回來的惡趣味禮物。

  廚房裡很快傳來煎蛋的滋滋聲、咖啡機的蒸汽聲,以及烤麵包機彈起的清脆聲響。陽光穿過百葉窗,在流理台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光帶,空氣里瀰漫開食物溫暖的香氣。

  德拉科換好衣服走出來時,早餐已經擺在了臨窗的小圓桌上。煎蛋完美單面,溏心欲流未流;可頌金黃酥脆;濃縮咖啡表面浮著一層完美的油脂,旁邊一小碟牛奶溫度剛好。他自己的座位前,還多了一小碟洗乾淨的、沾著水珠的藍莓。

  他坐下,先喝了一大口咖啡,滿足地嘆了口氣,然後拿起刀叉,開始對付那顆煎蛋。動作優雅,但速度不慢,顯然是真餓了。

  莫森羅坐在他對面,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和一片全麥麵包。他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一邊看著早間送來的《預言家日報》國際版,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什麼。

  「看什麼呢?」德拉科叉起一顆藍莓送進嘴裡。

  「東歐的護樹羅鍋毛皮貿易又起爭端了。國際巫師聯合會可能介入。」莫森羅將報紙推過去一點,指向一篇不起眼的報導,「這可能會影響我們通過羅馬尼亞渠道進口的某些穩定劑原料價格。」

  德拉科掃了一眼,興趣缺缺。「讓下面的人去處理。今天下午的會面更重要。」 他頓了頓,灰藍的眼睛看向莫森羅,裡面閃過一絲銳利,「法國魔法部那個老狐狸,想要我們在北非新發現的那條秘銀礦脈百分之五的乾股,才肯在月光花萼的許可證上蓋章。胃口不小。」

  「意料之中。」莫森羅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秘銀礦脈的價值,目前還是機密。他敢開這個口,要麼是聽到了風聲,要麼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線和……與法國本土家族的關係緊密度。」

  「所以?」

  「所以,給他百分之二。以『技術支持與長期採購優惠』的名義。不直接給股份,但給出一個未來五年內、以固定低於市價百分之十五的價格,優先供應其指定鍊金工坊一定份額秘銀的承諾。」莫森羅語速平穩,方案清晰,「這對他是實打實的、可以寫進政績報告的實惠,比看不見摸不著的乾股更吸引現任官員。對我們而言,鎖定了部分銷路,分攤了開採初期的市場風險,而且沒有出讓核心股權。」

  德拉科咀嚼著可頌,灰藍的眼睛裡光芒閃動,快速權衡著。「百分之十五的折價……會不會太低?秘銀的市價還在漲。」

  「所以是固定價。五年內,無論市價漲到多少,我們都以簽約價供應。這是我們的誠意,也是給他的定心丸。至於五年後……合同可以續簽,但價格需要重新談判。」莫森羅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屬於商人的冷銳笑意,「到時候,礦脈開採步入正軌,我們在國際秘銀市場的話語權增強,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了。」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出聲,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搖了搖頭。「梅林,有時候我真覺得,你比我更適合當一個馬爾福。」

  「謝謝誇獎。」莫森羅坦然接受,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不過,我記得有人說過,馬爾福夫人這個頭銜,聽起來也不錯。」

  德拉科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他抓起一顆藍莓砸過去:「閉嘴!吃你的麵包!」

  莫森羅輕鬆接住那顆藍莓,丟進嘴裡,灰紫色的眼眸里漾開清晰的笑意,那層平日裡的冷靜疏離此刻碎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罕見的、生動的溫柔。

  早餐在一種輕鬆而默契的氛圍中結束。德拉科負責將杯碟放進自動清洗的水池,莫森羅則重新拿起報紙,快速瀏覽財經版。陽光越來越亮,將整個餐廳照得通透溫暖。

  「對了,」德拉科擦著手走過來,靠在莫森羅的椅背上,下巴擱在他發頂,「晚上想吃什麼?出去吃,還是在家?」

  「在家吧。」莫森羅放下報紙,向後仰頭,這個角度能看到德拉科線條優美的下頜和微微翕動的鼻翼,「你上周說想試試那本麻瓜食譜上的『海鮮燉飯』。」

  「記得這麼清楚?」德拉科挑眉,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莫森羅一縷垂落的黑髮。

  「關於你的事,我都記得。」莫森羅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但內容卻讓德拉科心頭一顫。

  他低頭,在莫森羅額頭印下一個吻,很輕,但停留的時間比平時稍長。「那說好了,你打下手。不許對我的烹飪指手畫腳。」

  「遵命,馬爾福主廚。」莫森羅從善如流。

  又磨蹭了一會兒,當時鐘指向八點半,兩人才真正開始為下午的會面做準備。德拉科去了書房,最後一次核對合同條款和礦區資料;莫森羅則走進一間被改造過的、布滿各種精密魔法儀器和通訊水晶的房間,開始與格羅里克家族在法國的代理人,以及馬爾福家在北非礦區的負責人進行最後的確認通訊。

  他們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在房間裡低沉地交換著專業術語和數據,高效、冷靜,與方才早餐時的溫情截然不同。但偶爾,德拉科會抬起頭,透過敞開的門,看向那個在儀器光芒映照下、側臉專注冷靜的輪廓;而莫森羅也會在通話間隙,目光掠過書房裡那個正皺著眉頭、用華麗花體字修改條款的鉑金腦袋。

  視線相交的瞬間,無需言語,某種無形的東西便在空氣中流動,將兩個獨立運作的空間悄然連接。

  下午的會面在米蘭市中心一棟歷史悠久、保密性極佳的建築頂層俱樂部進行。過程如莫森羅所料,法國魔法部的官員起初試圖堅持百分之五的乾股要求,但在莫森羅拋出那份精心設計的「長期供應優惠協議」後,態度明顯鬆動。德拉科恰到好處地展現了馬爾福式的、帶著傲慢底色的「誠意」和「對長期合作的展望」,最終,在愉快的氛圍中,雙方達成了初步意向。

  簽署完備忘錄,送走客人,窗外的米蘭已華燈初上。

  德拉科鬆了松領帶,長長吐了口氣,將身體陷進俱樂部厚重的絲絨沙發里,臉上露出一絲真實的疲憊。「梅林,跟這幫官僚打交道比跟火龍談判還累。至少火龍想要什麼會直接噴火告訴你。」

  莫森羅坐在他對面,慢條斯理地收好文件,聞言抬眼看過來。「累了?」

  「嗯。」德拉科閉著眼,揉了揉太陽穴,「頭疼。那老傢伙身上的古龍水味道太沖了。」

  下一秒,微涼的手指取代了他自己的,力道適中地按上他的太陽穴。德拉科渾身微微一僵,隨即徹底放鬆下來,甚至從喉嚨里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回家?」莫森羅的聲音很近。

  「嗯。」德拉科懶洋洋地應道,依舊沒睜眼,「你背我。」

  莫森羅按揉的動作停了一瞬。

  德拉科忍不住翹起嘴角,睜開一隻眼,灰藍的眸子裡閃著惡作劇得逞般的光芒:「開玩笑的。走吧,去買做海鮮飯的材料。我記得中央市場附近有家不錯的魚鋪,這個點可能還沒關門。」

  他們並肩走出俱樂部,融入米蘭夜晚喧鬧而浪漫的街頭人流。德拉科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莫森羅的。莫森羅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回握,將那只比他稍小、骨節分明的手牢牢裹在掌心。

  街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路過一家花店時,莫森羅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德拉科也跟著停下。

  莫森羅沒說話,鬆開他的手,走進花店。片刻後,他拿著一支簡單的、用牛皮紙包裹的白色鬱金香走出來,遞給德拉科。

  德拉科愣住了,看著那支在夜色和霓虹燈下顯得格外潔白的花朵,又看看莫森羅平靜的臉。「……這是什麼?」

  「路過,看到了。」莫森羅的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解釋為什麼買了一份報紙,「覺得你會喜歡。」

  德拉科接過來,指尖觸碰到冰涼濕潤的花莖。他低頭嗅了嗅,很淡的清香。然後,他抬起眼,灰藍的眸子在霓虹光影里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麻瓜的節日把戲。」他嘟囔著,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將花小心地拿在手裡,「而且,今天不是什麼特殊日子。」

  「嗯。」莫森羅重新握住他的手,牽著他繼續往前走,「所以只是路過,看到了。」

  德拉科不再說話,只是握緊了那隻手,也將那支鬱金香握得很緊。白色的花瓣在夜風中輕輕顫動。

  他們穿過喧嚷的街道,在即將打烊的魚鋪買了新鮮的海鮮,在蔬果店挑了番茄和彩椒,還順便帶了一瓶不錯的白葡萄酒。回到公寓時,夜色已深。

  廚房裡燈火通明,燉鍋咕嘟作響,散發出橄欖油、蒜瓣、海鮮和白葡萄酒混合的誘人香氣。德拉科繫著那條可笑的嗅嗅圍裙,正神情專注地攪拌鍋里的米飯,時不時嘗一下味道,眉頭微蹙,像個嚴謹的化學家。莫森羅則在一旁安靜地處理著餐後水果,將草莓去蒂,藍莓洗淨,動作細緻。

  「鹽好像少了點……」德拉科自言自語,又加了一小撮。

  「要嘗嘗嗎?」莫森羅將一顆草莓遞到他嘴邊。

  德拉科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汁水在口中迸開,甜中帶酸。「嗯,不錯。」他含糊地說,隨即想起什麼,轉頭看向莫森羅,眼睛裡閃著光,「飯好了,嘗嘗?」

  他舀起一小勺燉飯,吹了吹,遞到莫森羅唇邊。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像個等待評價的學生。

  莫森羅看著他,低頭,就著他的手,將那一勺飯含入口中,慢慢咀嚼。鮮美的味道在味蕾上擴散開來,米飯的硬度恰到好處,海鮮的鮮甜完全融入。

  「怎麼樣?」德拉科追問,灰藍的眼睛一眨不眨。

  莫森羅咽下,看著他那副緊張又強作鎮定的樣子,忽然伸手,攬住他的後頸,吻了上去,溫柔,深入,不容拒絕。德拉科猝不及防,嗚咽了一聲,但很快放鬆下來,抬手環住了莫森羅的脖子,回應這個突如其來的、比任何語言都直接的「評價」。

  許久,莫森羅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德拉科的,灰紫色的眼眸在近距離看,深得像夜空下的海。

  「完美。」他低聲說,氣息拂在德拉科唇上。

  德拉科的臉紅透了,不知是悶在廚房的熱氣,還是別的什麼。他瞪了莫森羅一眼,沒什麼威懾力,反而像嗔怪。「……吃飯!」

  晚餐在一種黏膩而溫馨的氣氛中進行。他們開了那瓶白葡萄酒,就著窗外的米蘭夜景,分享一鍋海鮮燉飯。談的不再是工作,而是些瑣碎的、無意義的閒話——某家畫廊的新展,預言家日報上某個滑稽的GG,對角巷又開了家古怪的新店……

  吃完飯,德拉科癱在沙發里不想動,指揮莫森羅去洗碗。莫森羅任勞任怨地收拾,水流聲從廚房傳來,伴隨著陶瓷器皿輕輕的碰撞聲,是生活最踏實安穩的背景音。

  等莫森羅擦乾手走出來,發現德拉科已經靠在沙發里睡著了,手裡還捏著那支有點蔫了的白色鬱金香。暖黃的落地燈映著他安靜的睡顏,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嘟著,褪去了所有白日的精明和驕傲,像個毫無防備的孩子。

  莫森羅走過去,動作極輕地抽出那支花,插進旁邊一個盛了清水的玻璃杯里。然後,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人打橫抱起。

  德拉科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腦袋本能地往他懷裡鑽了鑽,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莫森羅抱著他,穩穩地走向臥室。腳步很穩,生怕驚擾了懷中人的安眠。窗外的米蘭燈火璀璨,如同墜落人間的星河,而這一方靜謐的公寓,就是星河裡最溫暖隱秘的港灣。

  將人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莫森羅在床邊坐下,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他俯身,在德拉科光潔的額頭上,落下很輕、很輕的一個吻。

  「晚安,德拉科。」

  他低聲說,聲音融化在寂靜的夜裡。

  起身,關掉檯燈,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夜燈。莫森羅走到窗邊,最後看了一眼窗外不眠的城市,然後拉上窗簾,將喧囂與光芒隔絕在外。

  他回到床邊,掀開被子,在德拉科身邊躺下。幾乎是他躺下的瞬間,沉睡中的人就自動滾了過來,手腳並用地纏上來,腦袋枕上他的肩膀,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莫森羅無聲地笑了笑,伸手將人摟緊,下巴抵著他柔軟的發頂。

  窗外,夜深如水。

  窗內,呼吸相聞。

  那支白色的鬱金香,在床頭的玻璃杯里,悄無聲息地,又綻開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