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森羅從男生宿舍通道走出,校袍沒有一絲褶皺。他走向德拉科,步伐穩定,如同計算好的鐘擺。德拉科抬眼看他,灰藍的眸子裡是無聲的詢問。
「信應該到了。」莫森羅在德拉科對面坐下,聲音平靜,從家養小精靈捧上的銀盤中取了一片烤麵包,塗抹黃油的動作均勻細緻,仿佛只是在談論天氣。
德拉科握緊了袖中的魔杖杖柄,冰涼的觸感讓他保持清醒。「他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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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決於他有多『聰明』,以及,烏姆里奇有多急於得到結果。」莫森羅啜了一口紅茶,目光掠過休息室稀疏的人影,落在壁爐跳躍的火焰上,「最『聰明』的做法,是將信作為『程序性障礙』上報,請求指示,將皮球踢回給烏姆里奇和魔法部更高層。這會拖延時間,暴露他自身對複雜局面的無力,但也最安全。」
「如果他不『聰明』呢?」
「那他可能會試圖繞過,或者曲解信件內容,繼續推進。」莫森羅放下茶杯,瓷底與桌面接觸,無聲無息,「那會更有趣。古靈閣的妖精們對契約條款的執著,遠超魔法部官員對升遷的渴望。一旦他們認定自己的『提示』被無視,後續的反應……會非常符合他們的風格。」
「什麼風格?」
「精確,繁瑣,且不容妥協。」莫森羅灰紫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冷誚的光,「啟動正式的『條款風險審查』,向國際巫師聯合會金融監管委員會報備,凍結相關信託基金的特定功能以示『程序性警示』,並可能向受益方所在地發送一系列越來越正式、引用條款越來越晦澀的法律問詢函。那不是威脅,是流程。而流程本身,就足以讓珀西·韋斯萊,甚至他背後的烏姆里奇,在文書海洋里窒息。」
德拉科想像著那個畫面,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就在這時,公共休息室的石門滑開,克拉布和高爾那對形影不離的龐大身影擠了進來。兩人臉上帶著剛吃飽的饜足和一絲罕見的、與體型不符的鬼祟。他們環視一圈,看到德拉科和莫森羅,眼睛一亮,邁著沉重但儘量放輕的腳步挪了過來。
「德拉科,」克拉布壓低粗嘎的嗓子,瓮聲瓮氣地說,一邊警惕地瞟了眼門口,「我們剛才在禮堂門口,看到韋斯萊了。」
「哪個韋斯萊?」德拉科挑眉,心裡已有了答案。
「珀西·韋斯萊,」高爾接口,聲音同樣壓得很低,帶著點幸災樂禍,「臉色難看得像吃了鼻涕蟲,手裡捏著一封信,急匆匆往樓上跑,差點撞到皮皮鬼。」
「信?」德拉科看了莫森羅一眼。對方正慢條斯理地將最後一點麵包送入口中,細嚼慢咽,仿佛沒聽見。
「嗯,火漆很怪,有鑰匙和天平圖案。」克拉布努力回憶,「他從辦公室出來時,手指捏得信紙都皺了。我們聽見他嘴裡嘟嘟囔囔,說什麼『國際條款』、『管轄權』、『得立刻報告』……」
德拉科心中一定。信到了,而且效果立竿見影。珀西果然選擇了「上報」這條「安全」路徑。
「做得好。」德拉科對兩人點了點頭,語氣是馬爾福式的矜持讚許,「留意得很好。下次去霍格莫德,蜂蜜公爵的新品,我請。」
克拉布和高爾立刻咧開嘴笑了,連連點頭,龐大的身軀因為興奮而微微晃動,然後心滿意足地挪到壁爐另一邊的沙發里,掏出滋滋蜜蜂糖開始大嚼。
「看來,我們的珀西幹事,做出了符合他『聰明才智』的選擇。」德拉科轉向莫森羅,灰藍的眼睛裡光芒閃動。
「第一步而已。」莫森羅用餐巾按了按嘴角,動作優雅,「關鍵在於烏姆里奇的反應,以及她如何向福吉解釋這突如其來的『國際金融合規問題』。福吉現在最怕的就是國際視線和節外生枝。」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石牆,看向城堡上層。「而我們的校長,想必很樂於見到調查進程因為『技術性原因』而……放緩。這給了他更多時間,去處理其他更緊迫的問題。」
「比如布萊克?」德拉科壓低聲音。
「比如布萊克,」莫森羅肯定,灰紫色的眼眸里沒什麼情緒,「比如禁林里那些躁動不安的生物,比如城堡防護的最終加固,也比如……如何確保某些敏感信息,在獨立審查報告出爐前,不會以不受控制的方式泄露出去。」
他說得含蓄,但德拉科聽懂了。鄧布利多需要時間穩住局面,消化盧平離開的影響,應對魔法部的壓力,同時防範布萊克這個真正的、尚未落網的威脅。任何拖延,對鄧布利多而言都是喘息之機。
而他們無意中為鄧布利多爭取到了一點時間,同時,也清除了珀西·韋斯萊這個近在眼前的麻煩。
「接下來,」德拉科將目光從莫森羅臉上移開,投向窗外黑湖深沉的湖水,「我們還是等著嗎?」
「嗯,不過注意分寸,別讓他們有機會攀上來咬你一口。」
德拉科抬起眼,灰藍的眸子在晨光里沉得像淬了火的鋼。「他們敢麼?」
「狗急了跳牆,兔子急了咬人。」莫森羅站起身,袍角在身側盪開一道冷淡的弧線,「尤其當這隻兔子,背後還站著一隻更肥的、急於撇清自己的蛤蟆時。烏姆里奇不會甘心被一封信逼退,她只會更謹慎,也更記仇。接下來她會從『合規』的夾縫裡找機會——比如,在獨立審查報告上做文章,或者在學院內部,找些更『自願』配合的嘴巴。」
他目光掃過公共休息室。幾個低年級正湊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蜂蜜公爵的新品,一個五年級的女生在角落裡埋頭疾書——看那格式,多半是給烏姆里奇的「意見反饋表」。
西奧多·諾特不知何時已坐在了壁爐另一側的陰影里,膝蓋上攤著本厚重的、封面無字的書,指尖拈著一片近乎透明的晶石碎片,對著爐火的光,神色莫辨。
「自願的嘴巴……」德拉科嗤笑一聲,也站起身,將《高級魔藥製作》合攏,「斯萊特林里,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聰明人知道。」莫森羅與他並肩走向出口,聲音壓得極低,僅容兩人聽見,「但總有自作聰明的,和不夠聰明的。埃弗里是前車之鑑。盯著點克拉布和高爾,他們的舌頭比腦子松。還有……」
他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目光掠過西奧多安靜的身影。
「……有些人,你知道他什麼都看見了,卻永遠猜不透他會不會說,以及,會說什麼。」
德拉科心領神會。諾特是個變數,安靜,敏銳,像一面擦得鋥亮卻映不出真容的鏡子。
「他有他的價碼。」德拉科淡淡道,帶著馬爾福式的篤定。只要價碼足夠,沒有什麼是不能交易或封口的。
「也許。」莫森羅不置可否,抬手說出今日的口令,「榮耀。」
石牆滑開。走廊里濕冷的空氣裹挾著遠處禮堂早餐的嘈雜湧來。兩人步入流動的人潮,銀綠色的院袍在灰暗晨光中划過利落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