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腳步聲停在他們的長桌旁。德拉科抬起頭，珀西·韋斯萊穿著熨帖的魔法部見習幹事袍子，胸前別著閃閃發亮的徽章，手裡拿著記錄板和那支永不離身的羽毛筆，正俯視著他們，表情是刻意調整過的嚴肅與公事公辦。
「馬爾福。格羅里克。」珀西的聲音不高，但在圖書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他刻意頓了頓，仿佛在等他們放下手中的東西，給予他這個「官方代表」足夠的重視。「關於昨日球場事件，有幾個程序性問題需要向二位核實。請跟我來，我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談話。」
德拉科沒動，灰藍的眼睛平靜地回視珀西，指尖的羽毛筆不緊不慢地在指間轉了個圈。「韋斯萊，平斯夫人知道魔法部要在她的圖書館裡進行『非學術性』問詢嗎？我好像沒看到相關通知貼在布告欄上。」
珀西的下頜線繃緊了些。德拉科那種馬爾福式的、帶著矜持傲慢的反問，顯然戳中了他某個敏感點——對規則和程序的絕對信奉，以及對自身新獲得的、帶著魔法部徽章的「權威」的珍視。
「這是魔法部法律執行司的正式調查程序，馬爾福。」珀西的聲音壓低，但刻意加重了「正式」和「法律執行司」這幾個詞，試圖用名頭壓人，「所有詢問都將在符合規定的場所進行，並會向校方報備。現在，請二位配合。」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方向是圖書館內一個用屏風隔出的、用於小組討論的半封閉小隔間。顯然早有準備。
德拉科沒動，只是挑了挑眉，灰藍的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評估商品般的挑剔。「向校方報備？那麼，麥格教授，或者斯內普教授的批准文件呢？還是說，韋斯萊，你現在已經有權力繞過院長，直接在霍格沃茨內部對學生進行『正式』詢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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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在「正式」上用了和珀西一樣的重音，諷刺意味明顯。珀西的臉頰泛起一絲不太明顯的紅暈，是惱怒，也是被精準戳中程序的尷尬。他確實沒有院長的書面批准——烏姆里奇副部長認為「事態緊急，程序可從權」，但這話顯然不能對一個學生，尤其是馬爾福家的學生說。
就在氣氛僵持，珀西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搬出烏姆里奇或「副部長特令」時，一個滑膩、冰冷的聲音如同幽靈般，從他們身後一排高聳的書架陰影里飄了出來。
「我假設，韋斯萊先生，你在我的魔藥課上，已經學會了閱讀和遵守最基本的操作規範。」
斯內普教授如同融化的黑暗，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珀西身側，黑袍幾乎觸地，蠟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睛，冰冷地俯視著因為他的突然出現而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的珀西。
「那麼，你應該也能讀懂霍格沃茨校規，以及教師手冊中，關於『非教學人員在校內進行學生問詢』的明確規定。」斯內普的聲音不高，卻像浸了冰水的絲綢，每一個字都裹著寒意，「需要我提醒你，那條規定要求，至少需要一位院長在場，或持有其親筆簽署的許可文件嗎？還是說，魔法部法律執行司的見習幹事，現在可以無視霍格沃茨的規章制度了？」
珀西的臉色由紅轉白，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試圖維持鎮定，但握著記錄板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斯內普教授，這是烏姆里奇副部長親自安排的……」
「多洛雷斯·烏姆里奇，」斯內普打斷他，語速平緩，卻帶著一種切割般的鋒利，「是魔法部副部長，也是霍格沃茨的高級調查官。但她不是霍格沃茨的院長，也並非所有校規的豁免者。尤其是，」 他頓了頓，目光像解剖刀一樣划過珀西胸前的徽章，「當這些校規旨在保護學生，避免他們受到……不規範調查程序的影響時。」
他最後幾個字說得很慢，意有所指。保護學生，不規範程序——這個名頭，珀西可不敢接。
「我……我需要向副部長匯報……」珀西的聲音有些乾澀，氣勢明顯弱了下去。他沒想到會在這裡直接撞上斯內普，更沒想到這位以嚴苛著稱的魔藥教授會如此明確、且毫不客氣地援引校規阻攔。
「那是你的自由，韋斯萊先生。」斯內普淡淡道，黑袍微動，轉向德拉科和莫森羅的方向，但他的目光並未真正落在他們身上，而是仿佛穿透了他們，看向更遠處，「至於你們二位，如果完成了論文，或許可以考慮預習一下明天魔藥課的內容。罕見毒藥解毒劑的原理，我認為還有深入探討的空間。」
這是明確的逐客令，也是給德拉科和莫森羅的解圍。繼續留在這裡，只會成為珀西和斯內普對峙的焦點。
德拉科立刻會意，慢條斯理地開始收拾桌上的羊皮紙和羽毛筆。莫森羅的動作更從容，他將那本無字古籍仔細地合攏，放入隨身攜帶的羊皮紙袋，系好袋口的細繩，仿佛只是結束了一次普通的閱讀。
「當然，教授。」德拉科站起身，對著斯內普微微頷首，姿態無可挑剔，仿佛剛才與珀西的言語交鋒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他甚至對還僵在原地的珀西露出一個極其短暫、充滿優越感的假笑，然後與莫森羅並肩，從容地繞過屏風和小隔間，走向圖書館門口。
在他們身後，還能聽到斯內普用那冰冷滑膩的聲音，繼續對珀西說著什麼，內容聽不真切，但那股無形的壓力，讓圖書館本就安靜的氣氛更加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