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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見識不俗

  歐洲杯營地如同一鍋煮沸的、充滿嘈雜與絢麗魔法的濃湯。德拉科跟在盧修斯身後,穿梭在巨大帳篷與臨時搭建的豪華觀賽台之間,像一條銀綠色的游魚滑過渾濁而湍急的水流。

  他見到了太多人。保加利亞魔法部的官員,臉上帶著東歐人特有的嚴肅與精明,談論著他們找球手的技術細節,話里話外卻透出對國際魔法合作司新規的不滿。波蘭球隊的贊助商,一個紅髮如火、嗓門洪亮的巫師,拍著盧修斯的肩膀大笑,卻在轉身時眼神銳利地掃過德拉科胸前的家族徽記。還有那些來自法國、西班牙、甚至北歐的古老家族代表,他們的英語帶著各色口音,笑容恰到好處,交談的內容從掃帚型號的魔法紋路優劣,一路滑向《國際保密法》修訂案的潛在漏洞,再輕巧地跳到下一個比賽日哪家帳篷的下午茶點心最值得品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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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拉科學著父親的樣子,點頭,微笑,偶爾在盧修斯目光示意時,用清晰而矜持的語調接上一兩句關於追球手戰術或掃帚保養的見解——這些知識部分來自訓練,更多來自莫森羅信中那些看似隨意提及的、一針見血的「邊角料」。

  他能感覺到,當他說出「彗星260的平衡軸在高速急轉時存在0.3秒的魔力遲滯,這在高水平找球手對抗中可能是致命的」時,旁邊那位保加利亞掃帚製造協會的會長眼中閃過的訝異。

  「馬爾福家的繼承人,見識不俗。」對方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評價,目光在他和盧修斯之間轉了個來回。

  盧修斯只是微微頷首,銀蛇手杖在地面的草皮上輕輕一點,不置可否。但德拉科捕捉到了父親嘴角那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弧度。

  這不僅僅是在展示馬爾福繼承人的教養與學識。這是在無聲地宣告:看,我們的小馬爾福,不僅能應付社交場,還擁有超越年齡的、對魔法世界核心「工具」與「規則」的理解。這是投資,是信號,是融入血液的家族教育正在下一代身上顯形。

  然而,光鮮之下,暗流從未停歇。一天下午,在一場由某個跨國鍊金材料公司主辦的露天酒會上,德拉科無意中聽到了兩個魔法部官員的低聲交談。他們站在一叢被魔法催開得過分燦爛的玫瑰旁,背對著大部分人群。

  「……阿茲卡班的消息確認了,就在昨晚。守衛說沒看到任何異常,但早上點名時,那個牢房空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悸。

  「梅林……他是怎麼做到的?那些攝魂怪……」

  「誰知道。但部長已經快瘋了,命令全面封鎖消息,尤其是對《預言家日報》……可這種事瞞得住多久?尤其是在現在這種時候……」

  「噓——有人來了。」

  德拉科端著酒杯,狀似欣賞不遠處愛爾蘭球隊吉祥物小矮妖的滑稽表演,灰藍的眼睛卻微微眯起。

  阿茲卡班?有人越獄?在這種時候?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父親。盧修斯正在與那位波蘭贊助商交談,側臉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平靜無波,仿佛對幾步之外的竊竊私語毫無所覺。

  但德拉科知道父親一定聽到了。盧修斯·馬爾福從不會錯過任何重要的「雜音」。

  當晚,在馬爾福家帳篷的書房裡,盧修斯揮退家養小精靈,罕見地點燃了一支銀質菸斗——通常他只在家宅最深處的密室或極度煩躁時才會如此。

  「布萊克。」盧修斯吐出煙圈,聲音在裊裊青煙中有些模糊,「西里斯·布萊克。從阿茲卡班逃出來了。」

  德拉科心頭一跳。西里斯·布萊克?那個布萊克家的逆子,據說曾是波特父母的保密人,是出賣了他們導致其死亡的告密者,也是……殺害了十三個麻瓜和一名巫師的兇犯。一個被關在阿茲卡班最深處十幾年的、理論上絕無可能逃脫的囚徒。

  「怎麼會……」德拉科下意識地問。

  「攝魂怪沒發現,牢房完好。像幽靈一樣消失了。」盧修斯冷笑一聲,灰藍的眼睛在菸斗明滅的光線下冰冷,「魔法部現在焦頭爛額,福吉生怕這個消息在魁地奇杯期間引爆恐慌,更怕……有人將此事與某些舊事聯繫起來。」

  「舊事?」德拉科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

  盧修斯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煙,目光投向帳篷外營地星星點點的燈火。「布萊克是布萊克家族最後的直系男丁,雖然被除名,但血脈在那裡。他逃出來,第一個想找的會是誰?」

  德拉科的血液似乎涼了一下。「……哈利·波特。」

  「魔法部會不惜一切代價,在布萊克靠近霍格沃茨、或者靠近波特之前,抓住他,或者讓他徹底閉嘴。」盧修斯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但這很難。一個能從阿茲卡班無聲消失的人……而且,有人懷疑,他可能有……同夥。或者,至少,有人提供了某種幫助。」

  同夥?幫助?誰會給一個臭名昭著的布萊克叛徒、殺人犯提供越獄幫助?

  「父親,您認為……」德拉科試探地問。

  「我認為,」盧修斯打斷他,放下菸斗,目光銳利地看向兒子,「這件事的水很深。布萊克,波特,鄧布利多,還有當年那些理不清的舊帳……可能會被重新翻出來。而魔法部,尤其是福吉,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另一個『大新聞』。」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一份今早的《預言家日報》,體育版頭條是保加利亞的弗拉察禿鷲隊找球手的一個精彩抓拍,政治版角落有一則不起眼的短訊:「魔法部加強阿茲卡班外圍警戒,稱系例行安全升級。」

  「看,」盧修斯指尖點了點那則短訊,「他們想壓下去。但壓得住嗎?布萊克逃出來,不會只是為了呼吸新鮮空氣。接下來一段時間,魔法部、霍格沃茨,乃至整個英國魔法界,都不會太平。」

  他轉身,看著德拉科:「記住,德拉科。在公開場合,對布萊克越獄一事,保持與魔法部一致的『適度關切』即可。不要多問,不要多說,尤其不要表現出任何超出『普通巫師對逃犯本能恐懼』之外的情緒。馬爾福家與布萊克家早已沒有瓜葛,與波特和那些舊事,更無牽連。明白嗎?」

  「明白,父親。」德拉科點頭,心卻沉了下去。無牽連?真的嗎?布萊克家族是神聖二十八族之一,與馬爾福家世代姻親,他的母親納西莎·馬爾福就出身於那裡。

  血緣的紐帶,即使在除名後,在魔法世界的某些古老法則里,依然存在無形的重量。而波特……馬爾福家與波特,與鄧布利多,與鳳凰社的立場,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這不是無牽連。這是必須小心繞行的雷區。

  接下來的比賽日,營地里的氣氛似乎悄然變了。歡慶與喧囂依舊,但在某些角落,在官員們匆匆的腳步和壓低的話音里,在《預言家日報》記者們閃爍的眼神和更加急切的追問中,德拉科能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緊繃。關於布萊克越獄的流言,如同狡猾的毒蛇,在營地的陰影里悄然遊走,雖然被官方聲音努力壓制,但已無法完全遏制。

  德拉科更加謹慎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在公開場合,他談論比賽,應酬賓客,對偶爾有人試探著提起「阿茲卡班似乎有點小麻煩」時,只是露出適當的困惑與一絲「希望魔法部能處理好」的矜持擔憂。私下裡,他卻豎起耳朵,捕捉每一片飄過的流言碎片,將它們與父親的話語、與霍格沃茨的經歷、與自己逐漸成形的認知拼圖,默默對照、分析。

  他給莫森羅寫了一封簡短的信,通過加密渠道送出,只提及營地見聞,對布萊克越獄一事隻字不提——他相信以莫森羅的消息網,必然早已知道,甚至可能知道得更多。他只是在信末,仿照莫森羅的風格,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聽聞英國魔法部近來事務繁忙,不知歐洲杯盛事之餘,輿論是否又被其他『突發事件』吸引了目光?」

  信送出去後,他感到一絲莫名的安定。仿佛在這個突然變得更加複雜叵測的棋盤上,確認了另一個執棋者——或者說,觀棋者——依然在場。

  歐洲杯在保加利亞俱樂部代表隊的狂歡中落幕。馬爾福家的帳篷在決賽次日清晨便開始拆卸。臨行前,德拉科在堆積如山的行李中,發現了一個沒有署名的狹長包裹。包裹用普通的褐色紙張包裹,繫著麻瓜的棉繩。

  他警惕地檢查了一下,沒有魔法痕跡。拆開,裡面是一卷看似陳舊的羊皮紙,邊緣有些磨損。展開,是一幅手繪的、極其精細的魔法地圖,標註著霍格沃茨城堡及其周邊地域,包括禁林和霍格莫德村。地圖上有許多用不同顏色墨水標註的小點和小字,有些清晰,有些模糊,似乎記錄著城堡內密道、特殊房間、魔法節點甚至……一些家養小精靈通道的信息。

  在地圖一角,用與主圖截然不同的、新鮮墨跡寫著幾個細小的、優雅的斜體字:

  「P.S. 地圖老舊,僅供參考。新學年,或有趣味。另,樹脂香料可摻入飛路粉,少許,有奇效。」

  沒有落款。但德拉科認出了那字跡,和那種含蓄的、信息量巨大的表達方式。

  他快速將地圖卷好,心臟在胸腔里沉穩而有力地跳動。霍格沃茨的地圖。在這個布萊克越獄、魔法界暗流涌動的時刻。

  他將地圖小心收進最貼身的行李袋,指尖拂過那盒北非的樹脂香料。灰藍色的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