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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秘密同盟,再遇沈秋月

  天剛亮。

  沈秋月就被沈老三趕出門。

  沈老三宿醉未醒,半睜眼,蹲在門檻上啃昨天剩下的魚骨頭,邊啃邊罵。

  「賠錢貨,飯都不會做,你爹那個短命鬼丟下一個拖油瓶,難不成還要老子養一輩子?」

  沈秋月沒吭聲,給弟弟套上褂子,小心翼翼說。

  「叔,我帶小石頭去灘涂趕點小海,晌午前回來。」

  「滾滾滾,趕不著就餓著,別想再來老子這兒打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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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秋月牽著小石頭出了門。

  門在身後砰地合上,她才鬆了一口氣。

  她不是去趕海。

  她要去找陳海。

  昨晚林文龍從鎮上回來了。

  沈秋月睡在灶房邊的小隔間裡,牆薄得很,隔著牆聽林文龍和林德貴大吵了一架。

  聽不太清楚,可她抓住了幾個斷斷續續的詞。

  「出海證。」

  「漁政突擊檢查。」

  「姨父那邊。」

  別的她沒聽清,但就這幾個字,已經夠她心裡發毛了。

  林文龍的姨父,是鎮上漁政所的人。

  全漁村都知道。

  陳家的院子裡,陳海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出海。

  他往舢板上扔了兩捆繩,一根新紮的魚叉,一口瓦罐水。

  赤潮還沒退乾淨,近海的魚還是半死不活的,可他知道,龍躉能闖進近海,說明外海有大魚。

  「陳海,你進來。」

  爺爺陳正邦站在裡屋門口招了招手。

  陳海拍了拍手上的沙,進了裡屋。

  陳正邦走到黑漆斑駁的老木箱前,慢吞吞地打開。

  箱底,壓著兩樣東西。

  一把短魚叉,磨得鋥亮,叉尖泛著冷冷的光。

  一卷尼龍漁網,嶄新的,一次都沒用過。

  「拿著,你爹當年出海,用的就是這把魚叉,傳給你了。」

  陳海接過魚叉,掂了掂。

  手感極好,叉身的分量,叉尖的鋒銳,都剛剛好。

  他把魚叉別在腰間,卻把尼龍網推了回去。

  「爺爺,龍躉上岸,說明外海暗流變了,保不齊還有更大的東西往近海竄。」

  「這新網留家裡。」

  陳正邦沒說話。

  伸出手,在陳海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那雙老眼,那雙看了一輩子海,看誰都帶著三分審視的老眼,第一次流露出了不加掩飾的驕傲。

  「去吧。」

  灘涂上,潮水剛退,露出一大片濕漉漉的泥灘。

  沈秋月牽著小石頭,繞到了一片熟悉的礁石後面。

  這是她和陳海約好,不,也算不上約好,只是她猜,陳海要出海,一定會從這條水道過。

  沒等多久,她就看見了那艘舢板,和舢板上那個熟悉的身影。

  小石頭眼尖,先看見了。

  三歲的孩子沒有那麼多心思,撒開姐姐的手,一路小跑過去,仰著那張髒兮兮的小臉,沖陳海咧嘴笑。

  「陳海哥哥,昨天的魚肉好吃!」

  一句話,把沈秋月的窘迫全暴露了。

  陳海的目光掃過來。

  沈秋月臉上飛過一抹紅,低下頭。

  她不敢看陳海。

  陳海沒笑她。

  他蹲下身,從兜里摸出兩條還帶著餘溫的烤雜魚,塞進小石頭手裡。

  小石頭眼睛都亮了,捧著魚,回姐姐身邊,小心翼翼地咬著。

  陳海直起身,看著沈秋月,聲音很低。

  「有什麼消息?」

  沈秋月定了定神,把昨晚聽到的一五一十地說了。

  林文龍去鎮上找他姨父,回來跟他爹吵架,出海證,漁政突擊檢查,這幾個字,她聽得真真的。

  陳海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沒問是真是假,也沒問她還聽到了什麼別的。

  只是突然問了一句。

  「你叔嬸,昨晚有沒有為難你?」

  沈秋月愣住了。

  她抬起頭,怔怔地看著陳海。

  她以為,陳海只關心情報,怎麼也沒想到,他會問她這個。

  她的鼻子忽然有點酸,用力搖了搖頭。

  「沒,昨晚有那袋糙米和魚腩,至少小石頭沒餓哭。」

  「沈老三兩口子忙著嚼魚肉,也沒空罵我。」

  陳海點了點頭,放下心來。

  「今晚我出海回來會很晚,林文龍那邊要是有動靜,你天亮前,把一片蛤蜊殼塞在我家院牆縫裡。」

  「左邊第三塊石頭,我出門就能看到。」

  沈秋月點了點頭。

  她明白這個安排意味著什麼。

  她不再是那個被他壓在身下瑟瑟發抖的女人了。

  她有用了!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她的心裡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一方面,她害怕,這意味著她越陷越深,和這個男人的命運,纏得越來越緊。

  另一方面,她又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心安。

  這意味著,他需要她!

  陳海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向舢板,要去解纜繩。

  「你!」

  沈秋月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陳海停住,側過頭。

  「你,你自己小心,林文龍的姨父在漁政所,他們有緝私船。」

  陳海回頭,看著她。

  這個女人,在漁排上被他粗暴奪走了一切,又被強行收編的女人,此刻,眼裡沒有恨意。

  只有一種讓人說不清的揪著的緊張。

  陳海笑了。

  「放心吧,你男人死不了。」

  沈秋月轟的一下,臉一路紅到了脖子根。

  你男人,三個字,從她的耳朵尖一直燒到了心裡。

  她手忙腳亂地抱起小石頭扭頭就走。

  腳步聲又急又亂,幾乎是在逃。

  身後,傳來陳海低沉的一聲笑。

  那笑聲,混著海風,混著灘涂上的咸腥味,一直追著她,追進了漁村的小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