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陌生又熟悉的人。
這是王玄之給出的評價。
熟悉是因為,盤坐在道場中的女子有一張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
他不僅吃過長的跟對方一模一樣的果子,更有過極度深入的交流,知道對方身上的每一點體態特徵,比如對方藏在裙下的腳丫子大約只有36碼,心口位置有一小塊紅色胎記,奇妙之處在於那塊胎記並沒有絲毫醜陋突兀的樣子,狀似一朵小巧的牡丹,每每興奮時,那朵小小的牡丹都會紅的妖冶,宛若一顆垂落在的心口位置的吊墜,竟有一種奇特的魅力。
至於別的使用體驗,那便是一個漫長的故事了,三言兩語說不清。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他大抵是這個世界上最熟悉對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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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則是因為……對方除了那張臉、那具身體外,氣質、眼神,乃至於是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都絕對陌生。
只能說,靈魂是決定一個人是誰的唯一要素。
黎萱占著這具身體時,讓人覺得這就是一朵曼珠沙華,妖冶美麗,但卻充滿危險,仿似稍稍觸碰就會被拉入無間幽冥當中。
眼前的仙帝,眼神清亮,正歪著腦袋打量王玄之,目光里充滿好奇與探尋欲望,讓她多了幾分靈動的同時,也與她仙帝的身份完全不符,有很強烈的反差感,但又與過往和王玄之接觸時的各種古怪行止完美契合了。
確認過眼神,這就是那位對撬棍過敏的仙帝。
「你不太對勁。」
仙帝的聲音自昏昏沉沉的道場深處傳來。
王老師悚然一驚,忙收回目光,躬身抱拳道:「見過仙帝。」
沒有任何回應。
他掀起眼皮偷瞄了一眼,見那白衣女子捋了捋額頭散落的髮絲,精緻無暇的臉上泛著思索之色。
該不會被她瞧出了什麼吧?
王玄之心懸了起來,小心翼翼的試探問道:「敢問仙帝,我……哪裡不太對勁?」
仙帝沉思之色愈濃,片刻後,輕輕搖了搖頭:「你的眼神不太對勁,總覺得你像是跟我很熟似得。」
原來是這個……
那可不是很熟嘛,知根知底的。
顏值、氣質這種東西,發揮作用往往都在乍見之初。
哪怕是傾城之姿,深入了解的多了,大抵也就是平平無奇了,縱然對方將自己剝的一絲不掛站在面前,也很難當場熱血沸騰肅然起敬,總是需要些輔助手段才可以的。
約莫也就是王老師看仙帝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的讓仙帝本能的感覺到了不對勁,畢竟過往第一次面見她的人,臉上總該流露出一些情緒的。
小小細節,險些釀成大錯!……王玄之心中警醒,神情穩如老狗,笑著給自己找補,「仙帝仙姿驚世,卻出乎預料親切,與那些總覺得自己飄然世外的腌臢物們不同,看著您時,在下只覺自己像是漂泊無依的船兒尋到了生命中的避風港,格外溫暖從容,就連心情也莫名的安寧下來……」
仙帝沉思,仔細代入了一下王玄之描述的那種情境,皺眉道:「你是說我像你媽?」
呃……
仙帝是會聊天的。
王老師的臉皮繃的很緊,沉默了片刻,道:「也不是不行。」
「噗嗤!」
仙帝展顏一笑,道:「金童說你個憊懶奸詐的混帳,茉莉說是你個冷血無情、擅長剝削的畜生,范建說你厚顏無恥、為人極坑,唯獨陶小勇說你是個至真至性的棒小伙,旁的我倒是沒看出來,不過范建說你厚顏無恥這一點,我倒是感受到了。」
「他們居然是這樣評價我的?」
王玄之大感震驚,痛苦的閉上眼,長嘆道:「陶小勇是個厚道人啊……」
仙帝眨了眨眼睛,頓時覺得與這種人談論這樣的話題索然無味,無奈道:「上前來說話。」
道場空曠巨大,雖共處一室,但二人距離卻頗遠。
王玄之一路朝仙帝走去,途中來回張望,四周明明無甚光源,可不知怎的,越是靠近仙帝,周遭就越發亮堂。
此時他才注意到,道場四周的牆壁上赫然是一個個巨大的浮雕,浮雕很有本地色彩,其形象都能在本地神話傳說中找到相應存在,正是道教體系中的列仙。
明明只是浮雕而已,卻栩栩如生,王玄之甚至產生了錯覺,總覺得這些浮雕中的列仙是活物,不知不覺間竟然看的出了神。
「這地方很有趣吧?」
仙帝的聲音響起,將「有趣」二字咬的極重,意味深長。
王玄之陡然驚醒,發現自己竟看的走了神,不知不覺間來到仙帝面前,若不是仙帝出聲提醒,只怕是要直接踩人家身上去了,連忙告罪,又點頭道:「仙帝法力精深,一口用來遮蔽氣息的棺槨,在您手中竟開闢出了這般洞天,棺中世界確實『豐富多姿』,在下開眼了。」
「開闢?」仙帝一怔,啞然失笑,「此地可不是我開闢出來的。」
王玄之對此大致心裡有數,卻不知這位仙帝為何忽然提起此事,只好緘默,但眼中卻流露出探尋之意,大約表達了自己的態度——話題似乎有點牛逼,雖然我很想聽,但我不知道自己配不配聽,只好不主動、不拒絕。
「不必這麼緊張,此間之事不是什麼秘密,金童、北地槍王這些曾來過此地的人都知道。」
仙帝微笑,指了指對面的蒲團,道:「坐吧。」
王玄之立即在對面坐下,仍舊不置一詞。
仙帝道:「你應看得出,此地與我格格不入,絕非是我煉製之物。此物名曰『瑤池銅棺』,棺中洞天名曰『小白玉京』,乃是我意外所得的一樁機緣。」
瑤池銅棺,小白玉京……
意外所得嗎?
那麼仙帝又為何被稱作瑤池仙帝?
只怕,縱是意外所得,也成了仙帝的招牌之物,絕非似她所說的一般雲淡風輕。
王玄之暗暗想著,望了眼四周浮雕,詢問道:「白玉京也好,還是這裡的列仙浮雕也罷,都在本地道教神話傳說里有跡可循,我看此間一切都有道教的影子,莫非它與道教有什麼淵源?」
「淵源談不上,道教不過是千餘年的事情罷了,道家或許早一些,但在我所在的年代依舊不曾有。」
仙帝搖頭,隨即繞有深意說出這樣一番話——
「道家也好,道教也罷,他們供奉的列仙是憑空杜撰?還是早已有之?」
不是肯定句,但王玄之立即明白了。
西王母、列仙,早已有之,可能是上一次神話在藍星復甦時的人物,也可能是上上一次神話在藍星復甦的人物。神話雖然寂滅,但這些人存在過的痕跡未必湮滅,本土教派供奉的神,正是由這些人而來。
所以,不能看到西王母、列仙,就鎖定道教。
那麼……
這瑤池銅棺,莫不是藍星在神話紀元里的東西?
王玄之試探著問道:「仙帝,我在入道場時,遇到了一些很古怪的情況……」
「我知道,不必理會。」仙帝淡淡說道。
觀其模樣,她似乎不準備深說,也沒有繼續聊這瑤池銅棺的意思。
「看來我在進入洞窟時遭遇的詭異景象並非是剎那的幻覺,這位仙帝應當知道那是怎麼回事,不過這很顯然就是秘密範疇了。這銅棺還真是個詭異的東西,此地也絕非善地,裡面怕是大有說法。」
王玄之心中暗暗想著,既然仙帝不願多說,他也不能追問了,免得看起來像是自己在窺探什麼。
可以說,經歷了「姑姑」的毒打後,他正在迅速適應降臨者世界,知道這些看似和善、相處時跟和凡人相處差不多的降臨者絕非善類,藏得很深,窺探秘密,有時候就是直面危險,將自己置入死境。
迅速撲滅心中的好奇之火,王玄之正色問道:「仙帝您喚我來,是有什麼事情吩咐我嗎?」
仙帝道:「傳法。」
「傳法?」
「是。」仙帝頷首,望向四周:「這小白玉京有頗多妙處,是個修行聖地,此間傳法,好處多多,權當是對你最近作為的獎勵吧。」
抱歉,我並不需要……王玄之暗自吐槽,臉上卻滿是驚喜,道:「感謝仙帝厚愛,屬下必定報效仙院,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說此一頓,他又小心翼翼問道:「不知仙帝要傳我什麼法?」
仙帝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一門神通,能遮蔽自身氣息,對旁人或許雞肋,對你而言想必應當有些用處。」
王玄之面色巨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