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瓷瓶開啟剎那,王玄之整個人當場就麻了。
比一小瓶速效救心丸大不了多少的小小瓷瓶兒,倒像是頭吃人不吐骨頭的蠻荒凶獸似得,讓王玄之身軀不由自主的緊繃起來,頭皮酥酥麻麻,潛藏在身體深處的求生本能在瘋狂哀鳴示警,讓他速速離開此地,彷佛稍稍晚上那麼彈指片刻,整個人就要死無葬身之地。
王玄之注意到,月君在這一刻同樣身體緊繃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瓶口,隨時準備將小瓶子扔出去。
她也在害怕?
是了,這瓶子裡的丹火不一般,她這具化身受神話荒漠天地限制,實力很有限,若是靈狐仙子本尊有心害她,稍稍動些手腳,只怕憑藉這一個小小的瓷瓶兒就能幹掉她。
這種擔心並非無的放矢,誰讓她沒事兒總去撩撥探究人家本尊的情況呢?
王玄之默默在心裡吐槽,覺得月君仙氣飄飄的背後,不僅有些腹黑,多多少少還帶點欠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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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小瓷瓶兒沒有蘊藏什麼危險,只有絲絲縷縷白色霧氣從飄出。
月君觀察片刻,緊繃的身軀逐漸放鬆下來。
看來是沒危險。
王玄之鬆了口氣之餘,盯著小瓷瓶兒細細觀察起來,充滿探究欲望。
白色霧氣源源不絕從瓶中溢位,但卻並未散發出灼熱感,周遭溫度反倒是下降了許多,就像忽然開啟冰箱門時,寒氣鋪面的感覺。
「不是丹火嗎?為什麼冷冰冰的?」
王玄之很是疑惑。
月君乜了他一眼,似已猜到他心裡究竟在想什麼,輕聲道:「不要用當地的思維來考慮這些問題,誰說只有高溫才能熔煉東西?星海浩瀚無垠,你們這裡只是個偏遠的鄉下,有些認知,但並不算高。在修行中心,有生命星球同樣走了科技道路,所站的高度是你們無法想像的程度,對物質和規則的解析非常透徹,創造出的武器非常可怕,以凡人之軀卻能比肩神明,縱然是傳承了數紀的道統也不能小覷他們。我以為,你在追尋力量的同時,更應該擺脫的是當地對你思維的禁錮。」
這該死的外星人的傲慢!
王玄之心裡很服氣,但嘴比老二都硬,梗著脖子說道:「降臨者那麼了不起,有本事你站那別動,讓我掃一梭子。」
月君扭頭冷冷看了他一眼。
好吧,懂了……
王老師默默起身,坐到小角落裡,不敢再插嘴。
月君視線重新轉回到手中的小瓷瓶上,蔥白的手指微微發力,在小瓷瓶兒上用力一按。
霎時間,海量的白霧自小瓷瓶中湧出,周遭的一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一層薄薄的冰晶。
下一刻,
「呼啦」一聲,一道大約只有食指長短的火苗兒從瓷瓶中竄出,瓷瓶兒「啪嚓」一聲碎成齏粉。
這火苗兒通體乳白色,靜靜懸浮在月君面前,正在躍動著,不停變幻著形狀,時而如燭焰,時而又成飛鳥狀,最後更是像個小人兒似得盤坐在那裡。
月君的髮絲、眉毛、以及臉頰上淺淺的體毛上,迅速泛起一層淺淺的白霜。
王玄之已經坐的很遠了,距離月君恐有十幾步遠,在這一刻仍舊感受到了一股難言的疼痛。
那並非是灼痛,更像是陰雨天風濕病犯了似得,骨關節酸脹難忍,整個人都像是要裂開一樣。
這僅僅是那縷火苗外溢位的部分氣息能量而已,其究竟蘊藏著多麼龐大的能量,無法想像,難以揣測。
時間、空間,就像在這一刻凍結了。
火苗一動不動,月君同樣一動不動,火苗映照在她的瞳孔里,不停雀躍、變幻著形狀。
二者似在角力。
唰!
忽然,月君身後的本尊虛影睜開雙眼,眉心泛出月輪印記,整個月輪印記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
月君終於動了,一手掐訣,指著渾天爐下,輕叱一聲。
「去!」
呼啦!
乳白色的火苗兒竄入渾天爐下,小小的一團火苗,在竄入爐底瞬間,直接變成熊熊大火,火焰呈乳白色,翻騰的火苗中,竟似有一張張人臉浮現出來。
火光映照下,王玄之看到了一幅幅詭異的場景。
他看見了一片古戰場,甲騎具裝的騎兵在來回衝殺,身高體壯的力士彎弓,箭簇遮天蔽日,又有銳士在挺進,腎上腺素的瘋狂分泌讓他們無懼一切,一張張臉漲紅,身體在不斷顫抖著,以至於面孔都微微扭曲……
也就是短短一剎那,王玄之驚醒,眼中已經有了些駭然之色。
「好可怕的火焰,太邪門了,竟然蘊藏著如此龐雜的神念思感,以至於能禍亂人的心神,也不知這火焰是怎麼凝聚出來的。」
嗡!
渾天爐轟鳴。
它像是尋到了終於能與自己匹配的火焰,在這一刻復甦了。
其轟鳴聲如洪鐘,每一聲都悠遠,深邃。
爐體在發光,上面雕刻的圖案熠熠生輝,宛若復活了似得。
又有裊裊清香從爐中飄出,香溢散四方。
那是渾天爐無數次煉製仙藥後,爐內殘留的藥香,經年不散。
只是輕輕嗅了一口,王玄之便覺得渾身毛孔舒張,整個人就像是要舉霞飛升似得,連被丹火寒氣侵蝕導致的疼痛都消失了。
巨石四周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生存在此間的眾多生靈都被這股藥香吸引,被本能驅動,朝這裡聚集過來,欲啜飲一口仙氣,或能成妖。
此地在兩山之間,又陰又濕,生活在此的,大都是些見不得光的蟲豸,且格外碩大。
一條蜈蚣體長近二十公分,通體紅到發紫,長腿顏色艷麗。
鼠婦竟有人指甲蓋子大小。
諸如此類的蟲豸,成百上千,不計其數。
王玄之正欲將之驅趕,卻見這些蟲子在靠近起爐的青石剎那,就被丹火寒氣直接速凍,滾落下去的剎那,四分五裂,身軀變成碎屑。
直至這一刻,王玄之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在陰山法教遺蹟里是真的撿到寶了。
「可惜,這樣的丹火,仍舊只能讓這口爐子復甦三四成的威力。」
月君輕嘆,對此竟然還不滿意,搖了搖頭,一揮袖子,將幾塊太虛道金武器殘片,以及一些其他輔助靈性材料一股腦兒打入爐中。
哐當!
爐蓋合上,藥香散去,一切異景消失,唯有丹火熊熊,發出陣陣如陰風怒號的聲音。
這一次煉器,遠非以往,不是片刻之間就能完成的事情。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
轉眼,一個日夜過去了。
這一夜,王玄之不得不遠離渾天爐打坐休憩,整個山谷中變得特別「熱鬧」,到了晚間,他聽見無數竊竊私語聲在耳邊響起,好像身邊有無數人在與他做伴兒。
丹火寒氣不斷在溝壑中蔓延。
第二日,滿谷結霜。
第三日,谷中樹木的綠葉被冰封脫落,觸地即成冰粉,原本生機盎然、綠意瑩瑩的山谷,在一日之間變得極度蕭條,只餘下些空落落的枯樹灌木。
第四日,整個谷中樹木掛滿寒霜,在這南方水鄉之地,竟出現了數里「霧凇」的奇景。
第五日,谷中遍地凝霜。
第六日,霜層厚如積雪。
第七日,此地白茫茫一片好乾淨,空氣里竟憑空飄起了雪花,冰封雪飄,一副北國極凍風光。
整整七日,月君大多數時候盤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每日唯一的活動便是取出一粒丹丸,補充自己的元神力量。
丹火寒氣越來越重,到後來,王玄之已經無法正常在青石上立足了,脊椎中盤坐的神胎自行復甦,渾身上下氣血旺盛,如此才能抵住丹火寒氣的侵蝕。
第八日,卯時,破曉。
一線光輝自東方撒入山谷,谷中積雪上泛著紅彤彤的光芒,天地一色。
這一刻,
盤坐在那裡整整七日的月君睜開雙眼,雙目炯炯的盯著渾天爐,幽幽吐出一道濁氣,紅唇輕啟,只說了兩字。
「成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