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恐懼,驚慌,以及無處不在的慘叫……
這一切交織成了陰山法教今夜的主旋律。
通靈法陣已經破滅。
當馭靈聖母從界海徹底歸來後,第一時間探出大手,將幾名不曾進行血祭的供奉捉走,隨後像吃糖豆兒似得將幾尊供奉一個接著一個的丟進嘴裡,咀嚼的嘎嘣作響。
通靈法陣的陣腳失去供奉坐鎮,遮蔽著整個正殿區域的巨大光幕轟然破碎。
封禁在光幕中滾滾黑氣散去,光幕內情況露出陣容。
聖母神廟前,一具乾屍面相聖母神廟屋頂,兀自保持著手指屋頂的姿勢,乾枯的臉上留存著憤怒之色,當這個表情被定格,看起來莫名有些猙獰。
這是陰山法教教主的屍體。
神廟前的廣場上,長老、內院弟子,盡數成了乾屍。
數千具乾屍就像是雕塑似得,寂靜無聲的矗立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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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乾屍皮包骨頭,大部分仍舊維持著盤坐的姿態,小部分乾屍或呈爬行狀、或蜷縮成一小團,身體扭曲的不成樣子。
呼啦啦!
一陣風吹過廣場,部分乾屍的皮膚就像撕紙似得裂開,干皮在風中「嘩啦啦」的抖動著,可見其身上連一丁點水分都沒了,皮膚毫無韌性可言。
馭靈聖母徐徐離開廣場,她身軀極度偉岸,與天齊高,僅僅腳掌就如一艘遊輪般大小,每一步落下,都會發出「咚」地一聲悶響,地面微微震顫。
她所過之處,成片的宮殿被踩踏成廢墟,廣場上的乾屍在她腳下爆碎,待那隻大腳拿開後,留下一片細細的古粉。
鬼谷先生揹負雙手站在馭靈聖母的肩膀上,二者離開正殿區域,如同君王巡視自己的領地似得,陰山法教內漫步,所過之處,馭靈聖母泛著憂慮光芒的三葉草瞳孔無聲凝視那些極度恐慌的普通弟子。
但凡被其目光注視,那些弟子立刻變得失魂落魄起來,眼神呆滯,宛若木偶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還是不夠啊……
罷了,去外面的部落里看看吧!」
鬼谷先生輕嘆。
不久後,馭靈聖母走出陰山法教。
在它離開法教剎那,那些失魂落魄普通弟子立刻動了,如行屍走肉似得跟在馭靈聖母身後,烏泱泱的朝東方走去。
一路向東,直到世界盡頭。
那裡是……界海。
……
在整個陰山法教都陷入詭異與慌亂的同時,陰山法教三山之外的諸多洞天之間,王玄之正抱著白韻在狂奔。
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王玄之時不時回頭,無論跑了多遠,總能看見那尊在三山之上漫步的偉岸身影。
沒辦法,馭靈聖母就像一座奇峰,過於醒目,在每一個能看得見天空的角落裡,都能看得見它。
這無疑在督促著王老師玩命飛奔。
「到了,羽山洞就在前面了!」
懷中的白韻忽然開口。
晚些,一片巨大的廢墟躍入二人視野。
那是一座坍圮的山峰。
此山峰細而高,如一道天柱,支撐在天與地之間,卻被某種極度可怕的力量攔腰斬斷,就像鋸斷的大樹一樣,大半座山峰傾瀉到底,山上土石滾落,形成一大片滿目蕭然的廢墟,土石之間長滿了雜草。
「放我下來吧!」
白韻從王玄之懷中掙脫,一步步走向廢墟,她時而回頭看看身後那尊頂天立地的偉岸身影,時而看看眼前的廢墟,彷佛目光穿透時光,已經看到無盡歲月後,整個陰山法教都淪為眼前這等場景的模樣,眼中不禁閃過一抹黯然。
在廢墟中逡巡片刻,很快,白韻將一片亂石撥開,露出一條漆黑的通道來。
這通道寬窄與盜洞差不多,但卻遠比一般的盜洞高得多,整體呈長方形,不過洞口的邊緣已經禿了,顯得頗為圓潤,一眼看起來洞口更像是橢圓形。
古圓近方,便是如此。
這是歲月的痕跡。
王玄之抱著小夢魔抻著脖子朝洞窟里看了一眼,無聲的撇了撇嘴——
不專業,一點都不專業。
顯然,多年前山鬼攻來,被埋在地下的白韻等人挖洞逃離時,基本是半蹲或坐在洞中挖的,才會導致洞窟如此之高。
這種洞窟並不穩定,王玄之都不必進去看,只看了看此地的土壤和地址情況,就知道洞窟大約在三十米到四十米之間已經塌了。
什麼叫專業?
這個才叫專業!
他甚至可以猜的更精確一點——
比如,塌陷段將近有十多米長。
再比如,塌陷時間應該在30-40年前這段時間裡。
這對他來說不算很有難度,從他們挖洞的深度、傾斜方向以及洞窟形狀大小,再結合此地地質土壤情況,很容易就能得出這個資料。
透過這個洞窟已經無法離開陰山法教了。
不過不重要,這裡很隱蔽,至少是個很好的藏身之處。
王玄之摸了摸小夢貘的腦袋,或許是離馭靈聖母足夠遠了,小東西此時情緒已經平靜了許多,隨後他拉著白韻柔軟的手,率先鑽進洞窟當中。
光線立即昏暗下來。
洞窟並不是筆直的,彎彎繞繞,前行不過十幾米,回頭已經徹底看不到洞口的光了,洞窟中已經徹底黑暗下來。
「南衣,南衣……」
白韻在他身後輕輕呼喚,鼻息咻咻,聲音顯得有些有氣無力。
「怎麼了?」
王玄之腳步一頓,回頭過的剎那,不禁一愣。
身後,一片黑暗。
這裡光線確實很差,但也達不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然而在昏暗的環境裡,他卻連白韻的身體輪廓都看不到。
白韻消失了!
「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就是覺得……很不舒服。」
黑暗的洞窟中響起白韻的聲音,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唰!!
一團靈氣在王玄之掌中匯聚,靈氣散發出白蒙蒙的微光,照亮四周。
躍入他眼帘的,是一道近乎透明的影子。
白韻並非消失了,而是……變成了一道透明的影子。
「南衣,我到底是怎麼了?我好像……看不見你了,你在哪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白韻有些驚慌的聲音再度傳來。
王玄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隱約有所猜測,下意識的看了懷中的夢貘一眼,再看周圍,發現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
他的手忽然被握緊。
王玄之回過神來,目光投向白韻時,眼神變得複雜起來,下意識的伸手去撫摸白韻的臉頰,可手掌卻穿過了那道透明的影子,拉著白韻的那隻手上傳來的握感也消失了。
於是,他的手掌停留在那道透明影子的輪廓邊緣,看起來好像在摩挲白韻的臉頰似得。
「一切,要結束了。」
「什麼要結束了?南衣,你在瞎說什麼?我們的生活不是馬上才要開始了嗎?」
白韻的語氣中透著驚慌與不解,那道透明的影子劇烈波動著。
王玄之神情愈發複雜了,低語道:「你是別人記憶里的一道影子,如今,也來到了我的記憶里。
這個夢境並不美好,但,你很美好。」
說此一頓,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再見了,夢中女郎。」
語落,白韻的影子出現一條條裂痕,視野所及之內的一切,都出現了大量的裂痕。
「啪嚓」一聲,這一切盡數破裂。
就像一面鏡子被打碎,鏡中的投影瞬間分裂成無數個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