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名叫餘杭,一個性格木訥,愛抄書的男人。
適才竹林里的那位年長女性叫白韻,乃是陰山法教里的一位新晉長老。
白色麻袍,正是陰山法教長老的標誌。
王玄之上身的這位南衣同學,和餘杭二人都是白韻的門徒,因白韻晉升長老時間不長,並未廣收門徒,二人是白韻唯二的弟子。
陰山法教確實是個修行傳承,一枝獨秀,門庭甚大,門人弟子恐有數萬人。
從餘杭的描述來看,這毫無疑問是一個神話潮汐籠罩下的鼎盛傳承。
只是,這傳承中的弟子處境,卻與王玄之想的有出入。
這裡靈氣充沛,自然不需要像神話荒漠裡的降臨者一樣,到處搜集靈石,但修行資源仍舊很緊缺。
修行資源包括:丹藥、功法經文、法器、傀儡等。
經閣確實是開放的,但普通弟子能借閱抄錄的,僅僅是一些很基礎的經文罷了,真正高明的東西全都束之高閣,或掌握在長老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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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修行,必須去拜師,然後為自己的老師做事,老師心情好了,或才會賜下功法與修行資源,引導弟子走上修行路,此時才算是登堂入室。
正是效力多年,學藝多年,方才能出師。
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也有不少人像牛馬似得侍奉在老師身邊多年都一無所獲。
譬如餘杭,入門五年,跑前跑後侍奉白韻五年,也就是一年前,抄書時間把握的恰到好處,白韻心情大好,方才賜下一段引氣決,而今才剛剛神醒而已。
即便如此,仍舊不知羨煞了多少人。
說白了,這所謂的師徒,實際更像主僕,低聲下氣的伺候著主人,只求人家高興了給一些恩賞,人權是完全沒有的,門內也壓根兒不關心弟子死活,老師一個不開心打殺了弟子都是尋常事,也唯有修為高了,才會得到門內重視,成為內院弟子,穿上了紅袍,方能得到真正的栽培。
果真說起來,這修行中心裡的修士,未必都有神話荒漠裡的降臨者舒坦。
這便是王玄之大致了解到的情況,因這餘杭也不過就是最底層的一名弟子而已,透過此人,也就只能旁敲側擊的打聽到這些基礎訊息,雖獲益良多,粗淺的明白了處境,也算提前領略了一番神話中心的情況,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疑惑。
這裡的一切都太真實了啊!
難不成自己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許多紀前還未滅亡的陰山法教?
……
晚些,
王玄之和餘杭分開,獨身一人來到一個小院。
院子陳設簡單,兩邊是兩排小屋,相比於那些氣勢恢宏的宮殿,這些小屋就略顯寒酸一些了。
王玄之已透過餘杭了解到,自己的屋子就在這個小院裡,那些受長老重視的弟子,每人都能分配到一個獨立的小屋。
愛抄書的餘杭是沒有這個待遇的,住在稍遠一些的地方,那裡都是許多個弟子擠在一個大通鋪上。
在院中逡巡一圈後,王玄之來到一間小屋前,門旁掛著一個小木牌子,上面用神火秘境的文字寫著「甲字院十六號」幾個小字。
「應該就是這裡了。」
「嘎吱」一聲,王玄之推門而入。
屋內黑黢黢的,瞧著頂多只有三十個平米的樣子,陳設也簡單,一張木床,一套桌椅,僅此而已。
四下掃視一圈後,王玄之走向桌子,桌上有一盞油燈,旁邊是打火石。
嗤啦!
火星一閃而逝,下一刻,油燈被點燃,昏黃的火光將屋內照的昏昏沉沉。
忽然,
一道黑影從旁邊的角落裡竄了出來,速度極快。
王玄之大駭,待反應過來時,此物已經撞進了懷裡,尖銳的爪子掛在麻衣上,刮的皮膚生疼。
他下意識的抬手就準備給這東西兩拳,可在看清此物的模樣後,揚起的拳頭卻不曾落下。
懷中竟是一隻小獸,約莫和貓眯大小差不多,只不過模樣有些奇怪,皮毛柔軟,上面有類似於老虎一樣的斑紋,但頭顱細長,生著一個大象似得長鼻子,兩眼狹長。
此刻,這小獸沒有表現出分毫攻擊欲望,柔軟的長鼻子摩挲著王玄之的臉頰,腦袋不停的在他胸口蹭著,眼睛微微眯著,看起來很享受,分明是一副撒嬌的神態。
寵物嗎?
王玄之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小獸的腦袋,對方「嚶嚶」地叫著。
長得醜,但不妨礙它是個嚶嚶怪。
「也不知這是什麼東西……」
王玄之嘀咕,一邊摩挲小獸的腦袋,一邊在屋子裡踱步,打量著屋子裡的每一個細節。
很快,他的目光落到床上。
竹枕邊竟有個四四方方的黑木盒子。
王玄之「咦」了一聲,在床邊坐下,拿過黑木盒子開啟。
裡面竟是幾本書,書本文字皆是用神火秘境裡的文字書寫。
最上面一本書,書皮上赫然是三個大字——《天蓬經》。
「居然真的是天蓬經,高塔之主給的知識傳承里提到,此經文就是陰山法教開派祖師馭靈聖母開創,能駕馭山鬼……
果然作為倫理層面的弟子,情趣層面的兒子,白韻還真給這位南衣同學開小灶了,餘杭苦苦抄書五年,到現在連《天蓬經》的樣子都沒見過呢,也就學了一段不知哪來的引氣決,如今也就是剛剛神醒而已……」
王玄之小聲嘀咕,饒有興致的翻開天蓬經。
可惜,他的秘境語言是在趕往三十七號安全區途中現學的,等於是在桑女那裡上了幾天掃盲班,造詣並不高,粗淺的一些文字倒還認識,但這篇《天蓬經》內容過於複雜,裡面有大量不認識的文字,根本看不懂。
所以,也就是粗略掃了幾眼,王玄之就果斷放棄。
《天蓬經》下面,是一本《修行手札》,看樣子是白韻自己的一些修行心得,同樣有大量專業性極強的非日常用字,王玄之掃了一眼便揭過了。
《修行手札》下面,是一本藍皮線裝書,書皮上沒有任何文字。
王玄之翻開看了幾眼,神情有些古怪。
「竟然是……日記?除了王玄策那種人,好人誰寫日記啊!」
他小聲嘀咕,而後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
日記與修行經文不同,大量口頭用語和日常常見文字,這些文字沒有閱讀門檻,他倒是能看得懂。
「聖母歷2114年,6月19。
老師在部落里選中了我,說我有仙緣,把我帶回了宗門。」
聖母歷,便是陰山法教的紀年法,馭靈聖母建立陰山法教那一年為元年。
從南衣的日記中不難看出,他加入宗門時,陰山法教建立已有兩千多年,即便在茉莉等人所說的修行中心裡,這也是一個非常悠久的傳承,也只有那些有能力追逐神話潮汐遷徙的頂級大教,傳承時間方才能以紀元為單位。
「8月4日。
老師開始教我修行了,她很溫柔,傳道的時候總是摸我的臉。
我覺得我是幸運的,其他長老的弟子都要打雜很久才能接觸到修行之法,他們的老師動輒打罵……」
「8月20日。
我居然神醒啦,太好了!」
「9月17日。
今天看到老師和另外一位長老說笑,我心裡很難受。
該死的,我好像對老師產生了不同尋常的感情。
不過,她看起來似乎更喜歡那位長老,大概在她眼裡,我還只是個孩子吧……
不能讓這種感情泛濫下去,否則很容易失了分寸。
從明天起,必須要和老師保持距離了。」
「9月18日。
老師身上好香啊,我好喜歡。」
「……」
「10月11日。
老師又和那位長老說笑,還在屋子裡論道許久。
心裡好疼。」
「10月12日。
老師講課的時候,又要摸我的臉,我腦子裡全都是她昨天和那位長老說笑的樣子,所以我拒絕了。
老師問我怎麼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忽然站了起來,大聲說我不喜歡她和那位長老總在一起。
說完以後我很害怕,我知道自己太過分了,老師對我那麼好,從來沒有責打過我,我居然吼她了。
我以為自己要受罰了,但老師沒有罰我,她只是看著我笑,然後用手指頭戳了戳我的額頭,說我傻。」
「10月19日。
老師這幾天越來越溫柔,總是會做一些很親密的動作。」
「11月2日。
昨天老師讓我晚上去她那裡,說要給我傳授修行功法。
我們……做了。
這是不對的,以後不能這樣了。」
「11月3日。
我一大早去了老師房間,老師真美……」
「11月4日。
我和老師去了小樹林裡。」
「……」
前面大量的篇幅都是如此。
王玄之漫不經心的翻看著,直到有一頁,上面終於出現了重磅級資訊!!
「聖母歷2117年,3月。
老師帶我去了育靈山,說要為我挑選一隻本命山鬼。
我知道,老師一定付出了不少丹藥才換來這個機會。
很幸運,我居然被一隻夢貘擇主了。
老師說,我以後一定會成為最偉大的馭靈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