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不咸山。
一條橫亘在山中的單行路旁,幾間小小的屋子矗立在這裡。
這是屬於另外一個林場的伐區了,木屋是伐木工人採伐時住的地方,不過這些年環境破壞嚴重,這白山黑水間的許多林場都停止運營了,眼前這片林場伐區便是這樣,大約十幾年前就已經停止採伐,這幾座小屋子也廢棄了十幾年。
廢棄十幾年的小木屋,模樣可想而知,到處都是破損,許多地方都漏風了。
魔域的滕閣老,八神府的宗主宗瀚,外加春喬,以及一個魔域的年輕男子,四人如今就縮在這間破落的小屋子裡。
四人衣衫襤褸,滿臉髒污,臉上、身上,到處是血跡,看起來狼狽不堪,神情呆滯木訥的蜷縮在大炕上。
大炕是冰冷的,耳畔能聽見外面的寒風穿過木屋破洞時,發出的嗚咽聲。
前面不遠的地方,丟著一條死去的大蛇。
大蛇是野生的,不知怎的就鑽進了這間破屋子裡,縮在大炕下面的煙道裡面冬眠了起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昨夜四人一路從十八里林場逃出來,路上又被雲間仙院的魔頭們給堵了,一番激戰後,保護滕閣老的魔域弟子幾乎全交代了,只剩下四人沖了出來,卻也受了重創,沒辦法只好藏在這間小破屋裡貓著。
沒辦法,外面全都是雲間仙院的人,漫山遍野、不依不饒的追殺魔域和八神府的人,他們如果不貓起來,肯定得被堵了按著一頓胖揍。
等趕到此處時,幾人筋疲力盡,服了一些丹藥和靈石,開始恢復自身的靈氣。
這宗瀚修的是一種火道秘術,修行時渾身發熱,盤坐在炕上,竟將炕上的冰層都融了,整個大炕被他的屁股燒的暖烘烘的,大炕下面冬眠的大蛇感受到溫熱,以為春天來了,竟然復甦了過來,鑽出來後,險些一口掏在滕閣老的牛子上,最後的結果……便是成了一條死蛇了,一晚上過去,硬的可怕。
這四人在降臨者的圈子也算是一號人物,降臨後憑藉著降臨者的力量,在這片神話荒漠裡攫取了海量的財富,地位也都極高,過的相當滋潤,何曾遭過這種罪?一晚上折騰下來,起初滕閣老還能仗著魔域的家大業大說幾句雞湯給大家暖暖身子,後面被磋磨的多了,整個人都變得消沉起來,卻是再也說不出一句好聽的了。
好在,此地竟然是有訊號的。
滕閣老已經聯絡了魔域,魔域那邊已經派出兩支精英小隊來接應他們,但需要時間。
在精英小隊抵達前,四人堅決不打算出去了,他們嚴重懷疑——沒有人保護的話,他們可能真的走不出不咸山……
「小七,咱們的人還得多久到?」
滕閣老理了理散落的白髮,有些艱難的抬頭看向旁邊的青年男子。
小七拿出手機看了看,「估計……還得兩個小時左右吧?皋師兄就在奉天,昨夜我聯絡他以後,他立刻動身就往這邊來了,但怎麼也得上午九點鐘左右才能到。」
屋子裡極度寒冷,呵氣成霜,但滕閣老腦門上卻油滋滋的、掛滿汗水,他抬手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水,輕聲道:「讓他再快一些,老夫恐怕是撐不到兩個小時後的。」
「您怎麼了?難道昨晚突圍的時候受傷了嗎?」
小七臉色一變,連忙朝滕閣老爬了過來,作勢就要檢查一下滕閣老的傷勢,卻聽「嘁」地一聲響動,彷佛在給氣球放氣似得,緊接著一股惡臭撲面而來,一張臉頓時就綠了。
滕閣老有些尷尬的說道:「這個……傷倒是沒傷到,就是有些難言之事,降臨時匆忙,占據的這具身體有些老邁,雖然百般滋養,可終究是有些隱患,譬如出恭之事,就略顯頻繁了一些,稍稍吃的多些,或者是受了涼時,就愈發難止,分外頻繁……」
「這確實是一件頗為艱難的事情……」宗瀚不動聲色的往旁邊挪了挪,並默默屏住呼吸,儘可能的讓自己保持面無表情的狀態,頗為緬懷的說道:「當年在修行中心時,我曾在一顆星球上落難,那是一個頗為魔幻的世界,那些部落民極為剽悍,身高百丈,力大無窮,生來就極難對付,也曾一度把我逼入絕境。無奈之下,我只好躲藏起來,躲了近三十年,那些部落民才終於散去。三十年間,無須飲食,也沒有出恭這等事情困擾,至今想起來,甚至懷念,這個世界的土著就不太行了,我不敢想像自己用這樣的身體躲藏三十年會是個什麼結果……」
「是啊,這片神話荒漠許多事情頗有些野趣,唯獨此間生靈的種種需求,實在是一言難盡。
老夫剛剛降臨時,修為很低,身體情況比現在還要更差一些,一頓飯的光景,遺屎五泡,稍稍吃的撐一些,打個嗝兒就要漏尿數次,一度不敢面對自己,恨不能就此死去,也好落個清淨……」
滕閣老心有戚戚的長嘆,說話的工夫,欠了欠屁股,又崩了一個無聲屁。
你也不怕不小心崩出點什麼東西來!!
春喬心裡吐槽,敢怒不敢言,默默往遠處坐了一些,沉默了一下,道:「剛剛才過去一撥追兵,或許您可以出去……」
話未說完,她就覺得不妥當,後續的就沒說出來。
追殺他們的追兵里,有個人似練就了某種神通,嗅覺極其敏銳,這要是出去汀汀哐哐的一頓宣洩,只怕都來不及提起褲子,就得引來雲間仙院的人,一劍將其的削的明明白白。
破屋裡再度沉默了下去。
這個世界上的事情,最難的永遠是第一次。
難堪事情也是如此,一旦說開了,便也就沒那麼難堪了。
滕閣老就是這樣,乾脆放飛自我了。
於是,破屋裡隔幾分鐘就能聽見「嗤」地一聲,隔幾分鐘就「嗤」地一聲。
頻率過高,屏息無用,繼續屏息下去,宗瀚覺得自己要活活憋死了,忍無可忍下,不禁道:「您如果實在忍不住了,外面又不安全,不如就在此地直接解決了吧,我等背過身去,您自行方便。」
「這太失禮了,我豈能視你們為無物?不妥!」滕閣老搖頭晃腦,輕嘆道:「在洗手間裡獨自一人尚且是艱難之事,此地就更加不方便了,不妥不妥……」
好好好……
您這一會兒一個,一會兒一個,成串兒的來,難道就把我們當人了嗎?和視我們為無物好像也沒什麼區別吧?
宗瀚面無表情的說道:「既然如此,您請自便吧……」
嗚嗚……
一陣震動聲忽然響起。
滕閣老眼睛一亮,忙看向小七,問道:「小七,你的手機響了,快看看是不是大皋到了!?」
小七面色古怪,猶豫了一下,道:「是您的手機。」
滕閣老摸了摸衣兜,感受到了震感,頓時一拍額頭:「這腦袋昏昏沉沉的,卻是糊塗了。」
我們也一樣昏昏沉沉的。
不,已經快暈厥了!
旁邊三人面無表情。
滕閣老默默拿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頓時一愣。
「咦?居然是屍王殿那具老乾屍的電話?」
老乾屍,便是屍王殿殿主。
滕閣老猶豫了一下,對著小七使了個眼色。
小七立刻下地,湊到破屋的一個窟窿前觀察外面。
呼啦啦!
新鮮的冷風拍打在臉上。
小七陶醉的深吸了一口——呼……活過來了啊!
滕閣老那邊已經接起了電話。
「餵?老乾屍,你怎麼得空聯絡我了呢?」
「出事了。」
聽筒里傳來一道陰沉嘶啞的聲音。
屍王殿殿主常年沉睡,很少與外界聯絡,相當神秘,如果不是大事,不至於讓他親自打這個電話。
滕閣老肅容道:「說說。」
「昨夜,屍王殿和太初聖地的人被堵了,是當地的土著。我們都是按規矩辦的,動手前都和當地的人打過招呼,可那些土著行動前我們卻沒有收到任何訊息,直接把人攔下了,而且帶了熱成像以及攝像裝置,明顯是有備而來。好在,幾個小輩處理的還算妥當,讓下面的附庸門派裝作涉黑分子火併,然後以普通人的姿態跟治安武裝交手,全被擊斃了……」
滕閣老立刻意識到到了嚴重性,沉默了一下,道:「需要我做什麼,你說!」
「其一,我們得一起扛過難關,魔域在土著那裡占了不少位子,讓你的人搞清楚,昨夜到底怎麼回事。」
「沒問題。」
「其二,我們最近鬧得太大了,必須停手了,我和太初聖地接觸過了,已經達成協議。我聽說你那邊和一個叫雲間仙院的小宗門鬧起來了,你們那邊也得停手。」
「這個……卻是難了。」滕閣老苦笑,「我想停手,人家那邊恐怕不願意。」
「那此事我來解決,我和雲間仙院說話!
然後,我們得召集所有宗門話事人見面,好好定定規矩了。」
「我沒意見。」
「那就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