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林場向北約三十里。
這是一條穿山而過的低谷,低谷中有一條公路,這條公路將不咸山的一座大山從中切割成兩半,南邊是靠山林場,北邊是十八里林場。
這兩個林場,將一條無邊巨大的靈礦從中切割成兩半,現如今靠山林場屬於雲間仙院,十八里林場屬於八神府。
這條穿谷而過的公路就是一條分割線,它像是楚河漢界一樣,把兩個宗門的地盤劃分的清清楚楚。
同時,這條公路也是進入靠山林場僅有的兩條道路之一。
李遠山是一名八神府的降臨者,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僅僅是因為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身份證件上是這個名字,他自己也懶得再給自己取一個好聽一些的代號,於是就沿用了這個名字,這在降臨者當中並不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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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用自己在修行中心的真名的……大抵是沒有的。
畢竟降臨後一切從頭開始,原先的一身道行早沒了,很難保證有沒有仇家跟自己降臨到同一個地方。在修行中心有修為傍身,仇家或許奈何不得,降臨之後早期就是一個普通人,仇家用一把小匕首就能攮死他,抑或者仇家從頭開始修行,氣運更足,走的更快一些,境界更高,一旦找上門來,那死的就更加難看了。
所以,降臨者從不以真實面目行走世間,這已經是一個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或者說是生存準則來的更加貼切一些。
今夜,李遠山的任務是負責狙殺一切經過這條公路的雲間仙院降臨者。
不過誰都知道,這個任務其實很輕鬆。
相比於其他方向,這條公路爆發戰鬥的可能性真的太低了。
因為它距離十八里林場的距離,遠比距離靠山林場近的多,除非雲間仙院的人腦袋抽風了,才會在敵人的大門口晃悠。
大部分雲間仙院的降臨者會透過另外一條道路前往靠山林場,這已經是大家閉著眼睛都能猜到的事情。
今夜,這裡註定無事。
李遠山也是這麼想的,所以,盤坐在一顆松樹的樹梢上,吹了足足三個小時的冷風後,放哨時間一到,他就從松樹上躍下,迅速朝南掠去。
大約四五百米開外,一個背風的窪地,這就是李遠山這支小隊的落腳點。
時間已經是深夜了,窪地里火光搖曳,昏黃的篝火光芒,即便在極遠的地方也能清晰看見。
落腳點裡時不時傳來一陣陣笑鬧聲。
李遠山皺了皺眉,有點不爽,雖然自己的小隊分配到了一個輕鬆的活兒,但也不應該如此懈怠啊,這幫孫子是把任務當做冬遊了嗎?
作為小隊隊長,李遠山自然對此不滿,哪怕他心裡很清楚這個地方不會出現什麼危險,仍舊是本能的不爽。
這大約是每一個做領導的,都會有的心態。
別管單位有沒有事兒,就是單純見不得下面的人過的太舒服。
李遠山板著一張臉準備呵斥一下自己的隊員,可在他走進落腳點後,卻明顯愣住了。
一團篝火在避風窪地的最中心,十餘個八神府的降臨者正圍坐在篝火堆前一邊說笑,一邊飲酒、吃著一些小食,看起來好不熱鬧。
一個女子笑吟吟的在人群中穿插。
這女子身高約莫在175左右,生的一副好模樣,瓜子臉、剪水眸子、青絲如瀑,雙腿修長飽滿,即便在這冰天雪地的環境裡,仍舊穿著一套纖塵不染的白色長裙,宛若是這白山黑水之間的精靈。
見到這女子的剎那,李遠山板著的臉瞬間融化,因為這女子在八神府算是團寵,其真實身份惹人遐想,大家猜測她可能是修行中心某個極負盛名的仙子,許多修行之人為她瘋狂,據說引發了兩個道統的種子繼承人的大戰,導致那兩位神子一般的人物隕落,被兩大道統發難,被當做紅顏禍水放逐到了神話荒漠。
至於對方為何會出現在八神府,沒人知道,大家都猜測這裡面恐怕有一些桌底下的事情。
這女子也確實好手段,即便來了神話荒漠,換了一具皮囊,雖說沒有往日的風采,但依舊混的風生水起,在八神府中很吃得開,誰都買帳,畢竟這樣極負盛名的仙子,在修行中心的時候,他們這樣的人根本不配接近。
無論在哪裡,最不缺的就是舔狗。
這位仙子憑藉自己那讓人光是想想就能顱內高C的身份,從舔狗手裡得了不少好處,修為突飛猛進,如今已經是悟真高階了……
透過從舔狗身上汲取養分來滋潤自己,最終變得讓舔狗更加遙不可及,這已經是仙子們的常用手段。
李遠山便是舔狗之一,所以在見到女子的剎那,他眉眼都是溫柔的,柔聲道:「小萱,你怎麼來了?我聽說你在跟著不二長老負責那條路上的事情呀!」
小萱回頭,沖著李遠山微微一笑,那雙剪水眸子微眯著,像一輪彎彎的月亮,裡面似有水光瀲灩。
這一笑,李遠山的心都化了,晚上做夢恐怕都是甜的。
小萱柔聲解釋道:「那些雲間仙院的降臨者不堪一擊,不二長老忙著斬殺他們,我道行低微,跟著不二長老有點拖他後腿,所以乾脆就離開了,想著冰天雪地的,師兄弟們辛苦,就準備了一些吃食和酒水來看看師兄弟們。」
善於養狗的仙子,永遠不會在男人很多場合下,明確用語言的方式表達出對某一個人的格外青睞,只會透過肢體語言和眼神讓每一個人感受到自己在她心目中是不一樣的,是格外受青睞的。
李遠山get到了,並且認為這是一種莫大的善良,當場拔高了一些聲音:「小萱你可別妄自菲薄,誰說你道行淺薄拖後腿的,誰這麼說我一定要去和他理論一番!」
「沒關係的。」小萱柔柔笑了笑,快步走過來拉著李遠山往篝火旁走去,邊走邊柔聲說道:「遠山師兄很辛苦了吧,快坐下休息一會兒吧。」
李遠山嗅著小萱髮絲間散發出的香氣,整個人都有些迷醉,迷迷糊糊的被對方拉著坐下。
就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小萱將一個銀色的小酒壺遞了過來,笑著說道:「這是我親手釀的果子酒,用的是靈果,遠山師兄快嘗嘗,暖暖身子。」
李遠山看著周遭的隊員每人手裡都有一個銀色小酒壺,心裡酸唧唧的,有些醋意,但再迎上小萱的雙眼時,從那雙眼神里立刻確認自己是獨一無二的這一點,竊以為小萱只是為了來看自己,但是這裡人又多,於是不得不關照到每一個人……
小萱是真善良啊!
他迷迷糊糊接過酒壺,灌了一大口果子釀。
果子釀入腹,滋味兒是沒怎麼嘗出來的,只覺得腹中滾燙,但他還是下意識的贊道:「好酒!小萱師妹真是心靈手巧……」
「遠山師兄喜歡嗎?喜歡就多喝一些!」
小萱露出驚喜的表情,伸出蔥白的素手,用指肚輕輕扶著酒壺,微微往上抬,示意再喝一點。
李遠山又灌了一大口。
然後,
他發現自己居然有點上頭了!
整個天靈蓋那一塊頭皮都是酥酥麻麻的,腦袋也變得渾渾噩噩的……
這女人真帶勁,
不,
這果子釀真帶勁啊!
李遠山用力搖了搖頭。
小萱在他身邊坐下,離得很近,身上若有似無的香氣一直往他鼻腔里鑽,溫升軟玉的說著話兒。
李遠山覺得酒勁越來越大,漸漸的,他開始有點耳鳴,聽不清小萱說的話了,然後視線也開始朦朧,眼前的一切都帶上了重影兒。
恍惚間,他看見坐在自己對面的一名降臨者腦袋居然變成了一個葫蘆。
準確的說,是對方天靈蓋上忽然長出一個大包,那包僅僅只是比腦袋小了一圈而已,而且看起來軟軟的,還是蠕動。
噗!
大包忽然炸開,裡面露出一顆拳頭大小的嬰兒腦袋來,那嬰兒滿頭滿臉都是腦漿子和血液,咧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口中是尖銳的獠牙。
隨後,嬰兒張開嘴開始圍繞著天靈蓋那一圈兒啃食,咬的嘎嘣脆,皮肉連帶骨頭一咬一大塊,在口中咀嚼的骨頭渣子飛濺。
我一定是喝多看花眼了!!
李遠山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後他發現,自己並沒有看花眼,在那個天靈蓋被掀了的隊員旁邊,一個女子肚皮鼓起,比懷胎十月還誇張。
然後肚皮被撕開,裡面同樣露出一顆嬰兒腦袋,只是連線著這嬰兒腦袋的,卻是一大把樹木根須一樣的東西。
對方整個肚皮被撕開了,可以清晰看見,那些根須紮根在五臟六腑上,連線著這顆拳頭大小的嬰兒腦袋。
此刻,那顆腦袋正啃食軟嫩的內臟,大快朵頤。
不僅僅這兩人,周圍所有八神府的降臨者,身上都出現了類似的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