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之的神情是有些迷惑的,乾屍小姐索命般的古怪表情,讓他一度懷疑自己仍然處在那個詭異又抽象的夢境裡。
不過,這種懷疑沒有持續多久。
畢竟,夢境終究是朦朧且鏡頭化的,而眼前的一切無比清晰真實,地板上的絲絲涼意都透過脊背直達肺腑。
種種情況都在清晰無誤的告訴他,這就是現實!
王玄之的注意力終於回到乾屍小姐身上,看著對方空洞的雙眼,莫名想到封在高塔里的女子,眼神里不自覺的多了些戒備,悄無聲息的坐起,身子微微弓著,兩眼微眯著,整個人像拉滿的弓,處於一種蓄勢待發的狀態,但語氣很輕鬆,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喂,你這是夢遊呢嘛?這個玩笑可不好笑啊,人嚇人,嚇死人的,很容易搞得我應激啊!」
乾屍小姐一個激靈,空洞的雙眼裡漸漸泛起神采,不過眼中是濃濃的疑惑,下意識的問道:「我明明在睡覺啊,怎麼會在這裡?」
嗯,這是那個自己熟悉的乾屍小姐。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
王玄之稍稍放鬆了一些,但仍舊在戒備著:「你問我,我問誰啊?我還想知道你要幹嘛呢,一睜眼就看見你五馬長槍的杵在那裡,就跟我欠你錢了似得,一副索命的樣子!」
「誰索命了,說的好像我跟個厲鬼似得。」乾屍小姐心裡很沒逼數的嘟囔著,隨即彷佛想到了什麼,小臉一沉,一把揪住王玄之的脖領子咆哮道:「說!!你到底在我床底下幹了什麼好事!?」
在她撲上來的瞬間,王玄之險些照臉「梆梆」給她兩拳,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然後又被她噴了滿臉口水,頓時也有點不爽,「啪」的一下拍掉乾屍小姐的小手,沒好氣的說道:「你到底在說什麼鬼東西啊?莫名其妙!!」
「肯定是你!我以前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情,你從我床底下出來以後我就遇到了,你敢說和你沒關係嗎?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是怎麼過來的嗎?我整整做了一晚上噩夢!!」
「你也做噩夢了?」這回輪到王玄之好奇了,拉著乾屍小姐在床邊坐下,語氣放緩了一些:「說說,你都做什麼噩夢了?」
見他態度好了許多,乾屍小姐氣消了大半,不過還是不給好臉色,唬著小臉兒說道:「還能做什麼噩夢?就是夢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嚇人東西唄,它們喪心病狂的恐嚇了我整整一夜,還說了好多垃圾話。」
「比如呢?都有些什麼嚇人東西啊?它們長什麼樣子?」
「唔……這怎麼描述呢,你讓我想想哈。對,最嚇人的是是一張鬼臉,特別大的鬼臉,它一直衝著我笑!還有一個死老頭子,駝背的那種,比你們仙院那個長得像皮燕子的老頭兒都嚇人,垃圾話特別多,還很猥瑣,夢裡他一直臉貼在我眼前,就這種距離……」
說著,乾屍小姐湊到了王玄之面前,鼻尖兒都觸碰到了王玄之的鼻子,二人的眼睛彼此對視著,她兩手不停比劃著名:「大概就是這樣,關鍵他是一雙死魚眼,你能想像多嚇人嗎?我和一雙白花花的死魚眼對視了一晚上,差點雪盲了!」
巨大的鬼臉,死老頭子……
這不就是隱藏秘境裡被放出來的殘留物嗎?
王玄之一下子沉默了一下,過了半響,問道:「它們都和你說什麼了?」
乾屍小姐想了想,言簡意賅的總結道:「鬼臉在唱歌,死老頭子在說垃圾話,還有一個倒吊的怪物在盪鞦韆。」
「再具體一點。」
「具體來說就是,鬼臉唱的歌我聽不懂,但我大概能聽出來,他在嘲諷我。倒吊的怪物是打醬油的,一直在我頭上蕩來蕩去,感覺像是刷存在感。死老頭子罵的很難聽,對我進行了從頭到腳的侮辱,比如說我的頭像卵子,胸癟的能餓死自己的孩子,體格子壯碩的一看就大姨媽來的準時且量大,但我沒有太在意,因為我覺得他說的並不是事實,首先我就沒有大姨媽。除了這些幼稚的人身攻擊外,它還說我很無恥,聖潔的外表下藏著一顆風騷的內心,看起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滿嘴仁義道德,背地裡卻包養小白臉,還縱容小白臉掠奪他們的私有財產,打擾他們的沉眠,並且要求我賠償他,他甚至惦記上了你給我的血食,要求我把血食讓給他,否則他只要有空就來騷擾我。我覺得這同樣是誹謗,我什麼時候養小白臉了?」
不,你養了。
它說的那個小白臉,應該就是我。
王玄之心裡默默想著,死老頭子的人身攻擊可以拋開不談,但對方說的掠奪私人財產之類的,有很明確的指向性,大機率說的就是自己從神火秘境掠奪靈氣這件事情,裡面的造化奇石是殘留物死後形成的,這麼算起來,可不就是這些殘留物的私人財產?
沉吟了一下,他語氣溫和的說道:「神火秘境本來就是個詭異地方,有些不能理解的詭異事情也正常,你怪我的話,這是沒有道理的。不過,事情既然發生了,作為朋友,我肯定會想辦法和你一起解決的。我的看法是……它們噴垃圾話什麼的,這是無能狂怒的一種表現,目前來看,它們應該沒能力威脅到你,你要放平心態,噴垃圾話就當聽不見,湊在你面前就當看不見,我這邊也會想辦法幫你解決。至於血食什麼的,那是決計不能給它們的,拋開小白臉什麼的不談,憑什麼你要把屬於你的血食讓給它們啊?而且,根據我對它們的了解,血食可以讓它們迅速變強,給了血食,萬一它們真的有威脅到你的能力,那就糟糕了……」
乾屍小姐有些感動,徹底沒有怨氣了,小聲道:「謝謝,以後再遇到什麼情況的話,我肯定不會丟下你自己跑路了。」
「都是朋友,說這些沒有意義。」王玄之擺了擺手,臉皮極厚,然後旁敲側擊的問道:「除了這些呢?你還有沒有夢到別的東西,比如……你自己?!」
乾屍小姐愣了一下:「你不說我都差點忘記了,有,我昨天確實夢到自己了,不僅僅夢到自己了,她還說話了!」
王玄之心裡一緊,忙道:「仔細說說!」
乾屍小姐想了想,道:「就是很短很短一個畫面,我夢見她坐在一個蓮花寶座上,靜靜地看著我。不,應該不是看著我,雖然她看的是我這個方向,但我總覺得她不是在看我,好像是在看我身後,然後說了一句話——原來你在這裡。
說完這句話,她忽然笑了起來,又說了一句——告訴他,不想死,就來找我。」
王玄之臉色「倏」地蒼白起來,青天白日,窗外灑進來的陽光極暖,但他卻有種如墜冰窟的感覺,不知不覺間額頭、脊背上全是汗水。
乾屍小姐簡單描述的那些場景,不知怎的,在他腦海里變得無比生動,畫面感直擊他的靈魂。
他有種直覺,對方第二句話,是說給他聽的!
至於第一句話,他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本能的覺得,似乎和自己無關!
「喂!」乾屍小姐輕輕推了推他,「你怎麼了?」
王玄之驚醒,面色凝重的問道:「就這些嗎?」
「對,就這些,你說她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啊!」乾屍小姐滿臉沉思。
王玄之張了張嘴,看著面前的乾屍小姐,心裡再次冒出高塔中的女子,二者的相貌一模一樣,但……卻怎麼都重疊不起來,彷佛就是兩個獨立的個體,鬼使神差的,到了嘴邊的話重新咽回肚子裡,有些蒼白的笑了笑,道:「興許就是個夢境吧,或許就像你說的,只是你遺失的一部分記憶?」
「有道理!」乾屍小姐眼睛一亮。
叮咚,叮咚……
門鈴聲忽然從客廳里傳來,緊接著,是「喀嚓」一聲開門聲。
片刻後,放在床頭的手機傳來滴滴答答的聲音。
談話被打斷,王玄之拿起手機掃了一眼,是月君發來的資訊。
【我叫了外賣,出來吃飯。】
王玄之收起手機,笑著對乾屍小姐說道:「我去吃飯,你要不要回去睡個回籠覺?」
「不要,我不想回去。」乾屍小姐心有餘悸的搖頭。
「那你先在我這裡住一陣子吧,調整一下再說。」
王玄之站起身來,肚皮上傳來一陣陣酸澀脹痛感,低頭一看,人卻愣在了原地。
身上的傷口已經癒合了,只留下了一些淺淺的痕跡,伴隨著輕微疼痛。
重要的是,他的衣物早就焚毀了,此時不著片縷,之前倆人都惦記著噩夢的事,誰也沒關注到這個問題,如今猛地一站起來,甩狙差點抽在乾屍小姐臉上。
乾屍小姐無比震驚的看著眼前搖擺的死耗子,久久不語。
片刻後,
王玄之扭頭鑽進洗手間。
「嘭」
洗手間的門關上了,一如某人社死自閉的心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