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簡併不溫潤,甚至看起來有些斑駁感。
很明顯,這不是一件熟坑,典型的生坑,出土時間並不長。
玉簡整體偏白,是蒼白的白,而非溫潤的那種白,質地如骨,這是典型的雞骨白,大抵是因為玉質不太好、外加坑內水土的緣故,造成的白化現象。且,玉簡有些變形,表面有類似於熔蠟一樣的淺斑,是典型的溶斑,這是長期受地熱、受力不均等因素影響形成的。
總結,玉冊是典型的高古玉,年代大概在秦漢之間。
受家學淵源影響,王玄之上來就本能的憑藉著過硬的職業素養,對玉簡進行了一輪斷代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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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伐之術應該是神話潮汐在本地駐留期間的遺產,在秦漢時期,由本地某一個修行之人整理出來,記載在了玉簡上,最後長埋於地下。
在當地,這種類似的東西很多,降臨者一直都致力於收集這些東西,不過品質參差不齊,很考驗眼力。
月君的眼力王玄之是無腦相信的,當初幫忙挑選的偃師符,每一道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她認真收藏的攻伐之術,必定是極上乘的東西。
王玄之興奮的搓了搓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伸手探向眼前的玉簡。
逍遙遊狀態下,不可觸控尋常之物,唯有承載著「真經」的東西可以觸碰,諸如獸皮古卷等。
這是王玄之上次進入逍遙遊時總結出來的規律,這些承載著修行之法的物品,他統一將之稱為靈性之物,如今這條規律再次被驗證。
他切切實實的觸控到了玉簡,毫無疑問,這是一件靈性之物。
玉簡入手微涼,觸感略有些粗糙,沒有任何溫潤感。
王玄之用手指輕輕一撥,玉簡「嘩啦」一下開啟,一片猩紅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臉。
玉簡上的文字是秦漢時期的篆書,以王玄之的出身,這種文字沒有任何閱讀門檻。
長生經·搏龍術。
六個大字率先躍入他的眼帘,逍遙遊的狀態下觀摩,每一個文字都在散發強烈的血光,恍惚間似嗅到一股濃濃的血腥氣,一股極端慘烈的氣息撲面而來。
王玄之粗略掃了一眼玉簡上的內容。
很明顯,這是一篇殘經,完整的經文名為《長生經》,這篇殘經里只記載了《長生經》中的「搏龍術」。
這搏龍術可以協調筋骨之能,使得氣血與靈氣共鳴,繼而迸發出極致的破壞力,是非常吃體魄基礎的一種體術。
難怪月君說此術最適合王玄之,憑藉第一道骨那不講道理的筋骨之能,這則術在王玄之身上確實可以發揮出最大效果。
逍遙遊狀態下,王玄之頭腦清明,不僅迅速意識到這篇經文價值,同時也意識到,這只是《長生經》中的一種攻伐之術,和獸皮古卷里暗藏的殺伐之術一樣,絕非主經文,其主經文才是正文,大機率跟熬練體魄有關!
體魄強盛,氣血不衰,這是長生久視的根基,如此一來,經文叫做《長生經》倒是相得益彰。
毫無疑問,主經文才是真正價值所在,且這篇經文很適合他,可能對他有巨大的幫助。
王玄之心裡默默想著,隨後收回思緒,認真研讀玉簡上的內容。
那些篆文在他眼中變得無比生動,已經不再是蒼白的文字,而是一個個鮮活的生靈,在他面前演繹如何調集筋骨之能迸發出極致一擊。
他眼巴巴的盯著每一個文字的躍動,在細細的體會領悟。
不過片刻光景,腦袋就開始變得昏昏沉沉,猶如連續兩三天沒有睡覺似得,腦袋裡一團漿糊,連帶著思緒都變得斷斷續續,不再如之前一樣頭腦清晰。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就看了這一會兒就受不了了?」
王玄之小聲嘀咕,眼睛酸澀脹痛,不過逍遙遊狀態難得,他還在硬撐著觀摩。
漸漸的,昏昏沉沉的腦袋開始脹痛,顱壓在不斷飆升,隨之而來的是前所未有的強烈噁心感。
轟!
一道巨大的轟鳴聲忽然在耳畔響起。
這一刻,王玄之感覺自己的頭顱像是炸開了似的,視線一團模糊,一陣天旋地轉後,神遊中的他化作一道流光遁入體內,逍遙遊狀態提前終結,整個人的意識陷入黑暗當中。
王玄之做了一場夢,一場莫名其妙還很抽象的夢,夢境就像是他的記憶碎片被亂七八糟的拼接起來以後形成的,充滿了各種錯亂以及無厘頭的認知混亂。
他看見了一條雪白細膩的大長腿,大長腿的主人背對著他,身材很哇塞,臀兒很翹,背影給他無限熟悉感。
他隱約覺得,這道背影應該是屬於一個叫做月君的女人的,然而當對方回過頭後,他卻看見了一張屬於社畜的臉,眼睛是渾濁無神的,表情中帶著點讀書人的天然驕傲以及被金錢打壓消磨出來的討好,很衝突的兩種特質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勾勒出一個已經對現實妥協認命、但又沒有完全認命的形象。
他對這張臉隱約有點印象,記得這張臉好像屬於一個叫滄海道人的傢伙。
滄海道人的臉為什麼會長在月君身上?
他有點疑惑,緊接著一連串類似的錯亂畫面浮現出來。
他看見玄清山人一臉享受的坐在馬桶上,瘋狂的傾瀉肚子裡的垃圾,光聽那稀里嘩啦的聲音,就能猜到這一刻是多麼的酣暢淋漓與絲滑。
他看見茉莉扭著貓步,胸前有兩坨的巨大的累贅,低頭看不見腳的那種,每一步走出,累贅都會相當兇狠的搖曳一下。
他看見自己正在床上猛衝一個女人,從周圍的環境來看,應該是在一家相當高階的酒店來著……
很似曾相識的環境!
他想了很久,才想起這是怎麼回事。
那已經是許久之前的事情了,是他跟著王玄策來東海做最後一單生意前的事情。
青蔥少年的時候,總會對異性產生悸動和美好的幻想,他喜歡上了同校一個非常好看的姑娘,那姑娘應該是對自己有好感的,至少兩人有那麼一段時間親密無間,吃飯出入都在一起,然後有那麼一天,很突然的這個女孩子就不理他了,一個當地小老闆家的傻兒子取代了他的位置。
他很傷心,很長一段時間裡萎靡不振。
王玄策笑眯眯的說帶他去治癒一下,幫他破除掉對酸臭愛情的幻想。
那天,在無良大哥的勸導下,他喝了很多很多酒,幾乎快到了不省人事的地步,然後無良大哥摟著他的肩膀帶他去了酒店,笑眯眯的把他推進了一個房間。
房間裡是他很喜歡的那個姑娘。
嗯,還有她的閨蜜。
在他眼裡無比清澈、高高在上的姑娘,那天晚上非常熱情……
第二天,他的無良大哥笑眯眯的問他,還愛不愛了……
不愛了……
王玄之心裡嘀咕,腦瓜子嗡嗡的,問到底怎麼回事。
無良大哥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王玄之知道,那是一百萬的意思。
他繼續深究。
無良大哥說,地主家的傻兒子是閨蜜幫忙介紹的,所以就一起送進去了,這樣更有教育意義。
無良大哥的教育方式往往就是這麼粗暴,偏偏還要裝作一副哲人的樣子意味深長的說——成熟起來吧,小老弟,你心裡的白月光比你成熟的多,在很早的時候就意識到這個世界上什麼東西最重要了。
那時,王玄之對重要的東西有了一個朦朧的認知,但是在無良大哥死後,他忽然發現,其實最重要的東西就是身邊那個無良大哥。
青春時萌芽的純真被粗暴的殺死了,那些記憶的殘片像沙塵一樣被揚了,比挫骨揚灰還要乾淨,以至於過去很久了,王玄之都再也想不起那個人那些事,彷佛對方就是足浴店裡遇到的技師,溫柔過後,了無痕跡。
可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這些塵封的畫面居然又冒出來了。
最關鍵的,好像和記憶里還不太一樣?
面前的姑娘跟記憶里的姑娘不太一樣,看起來……很矮,很嬌小,很像一個叫靈狐仙子的人。
他記得,當時身後有個人在推自己,是那個姑娘的閨密,於是夢中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確實有個人,但卻是月君……
月君那張原本該很冷的臉,此刻掛著諂媚的笑。
王玄之心裡一驚,這時,前面的人回過了頭,靈狐仙子的身體上拼接著一顆男人的腦袋,是玉面郎君的臉,臉色砣紅,媚眼如絲……
「臥槽尼瑪!」
王玄之渾身汗毛倒豎,徹底怕了,被嚇得一激靈,直接跳了起來。
抽象的夢境破碎。
王玄之猛地睜開雙眼,明媚的陽光穿過窗戶灑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一張麻木不仁的俏臉躍入他的視野。
乾屍小姐不知何時站在他床前,兩眼無神,直勾勾的盯著他,目光不停的在他脖子上游離著,彷佛在考量從哪個角度下手,比較容易掐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