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沒有添柴,篝火已經熄滅,黑暗如潮水般再次淹沒這片區域。
漆黑中,唯有篝火尚未完全冷卻的殘燼里偶爾閃過一兩點通紅的火光,分外醒目。
山中的風已經帶走了黃鼠狼最後的「餘韻」,滾滾黃色煙霧散去,空氣里偶爾還能嗅到一絲絲微弱的腥臭,猶如臭魚爛蝦的味道似得。
狗頭人龐大的身體猶如一尊披著陰影的鐵塔,一手托著石臼,一邊彎腰將地上的石杵撿起,在手裡輕輕掂量了幾下,綠油油的碧瞳凝視著王玄之和乾屍小姐逃走的方向,拳頭大小的黝黑鼻頭時不時聳動兩下,似乎捕捉殘留的人味兒……
片刻後,它嘴巴蠕動著,口中傳出一陣竊竊私語聲,周遭樹木發出「沙沙」的聲音,好似在配合他一樣,又像是這片叢林發出的低語。
想了想,它又將手指伸進石臼,尖銳的指甲摳出一小塊血泥。
血泥離開石臼的瞬間飛快蠕動起來,俄頃,一隻小小的甲蟲好似破殼而出的雞崽兒似得從血泥中冒出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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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人將甲蟲當做泥丸子在指肚上搓來搓去,碧瞳在黑夜裡閃爍著,愈發幽冷。
石杵都搗不碎的甲蟲,在它指肚的揉搓下發出悽厲的慘叫聲,那慘叫聲卻不是蟲鳴,更像是個女子的慘叫聲。
喀嚓,喀嚓……
甲蟲被徹底揉碎了,一團粘稠的黑色汁液從他之間噴射出來,淅淅瀝瀝的墜落在地。
芝麻大小的甲蟲,揉碎後爆漿流淌的黑色汁液卻極多,好似流不盡似得,不多時就在狗頭人腳下聚集了一大灘,也不滲入地下,見風后反而迅速凝固,變成一坨烏漆嘛黑的膠狀物。
那膠狀物涌動著,不停變幻著形狀,層層疊疊的堆砌起來,最後形成了個人形的東西,沒有五官,從體型來看,是個身段兒窈窕的女子形象,緊接著,它的頭顱忽然裂開,浮現出一張血盆大口,張嘴朝著狗頭人撕咬過來。
狗頭人揮舞屍杵,「嘭」地一下砸在人形怪物的腦殼兒上,將對方軀體砸的直接爆碎開來,重新化作一大灘黑色液體拍在地上。
「還想試試麼?」狗頭人綠油油的碧瞳閃爍,俯視著地上的黑色液體,「你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繼續反抗,下一次我不會手下留情,另一個是去把那兩個人給我捉回來,追回來後,給你自由!」
黑色液體涌動,再次化身成一個女子形體,對著狗頭人微微欠身,隨後身體開始液態化,一點點的沁入土壤消失不見。
狗頭人微微昂首,凝望著無垠的黑色夜空,狗臉上忽然露出一絲人性化到極點的笑容,低聲自語,「有趣,兩個人竟然都能擺脫夢魘的控制,能擺脫好啊,適合入藥,我這一爐藥一定會很成功。」
「……」
……
黑暗的叢林裡,
王玄之和乾屍小姐兩人仍舊在撒丫子狂奔,兩人一刻不曾停歇,速度是白天裡的幾十倍,一口氣翻過了兩三座大山,見身後遲遲沒有追兵,這才放慢速度。
主要是也確實跑不動了。
神火秘境裡帶不進東西來,沒有神行符加持,饒是王玄之也禁不住這樣的消耗,停下後一手托著一株大樹,一邊大口喘息著,頭暈目眩,昏昏沉沉,有種缺氧的窒息感,只覺疲憊到了極點,如果躺下的話,恐怕立刻就會昏睡過去。
這是因為他進入神火秘境的並不是自己的肉身,而是神念思感,是他神醒時復甦的「神」,在這裡面消耗的並不是體力,而是精神力量。
通俗來講,神火秘境裡的一切活動,並不是體力勞動,而是腦力勞動。
他那變態到無以復加的肉身與體力在這裡沒有用武之地,不過,在神火秘境裡,他的力量仍舊遠超他人,極端恐怖,這是因為他的神念思感分外強大!
「還有多遠?」
乾屍小姐也同樣疲憊不堪,雙手掐著盈盈一握的小蠻腰,高聳的胸脯劇烈起伏著。
「翻過前面那座山,大概就到了咱們白天所在的涼亭那裡了,再往前走一截兒,就到了漫山遍野都是靈植、靈藥的那座山,咱們來的那個山洞就在那裡,穿過山洞就到你家了!」
「你沒認錯吧?周圍黑麻麻的,可別跑錯路了。」
「……」
王玄之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不認路玩什麼古代文化研究,鑽進深山老林里,墓葬沒找到,自己先迷路了,完事叫救援?那不是自投羅網嘛!你別叨叨了,跟著我跑就完事了,跑路這種事情,我比你熟!呃……」
話未說完,他猛地抬手卡住脖子,臉色變得煞白。
「你怎麼了?」
「忽然有點噁心了……」
強烈的噁心感再度加劇,只覺得腸胃裡翻江倒海,好像有個缺德鬼正捏著自己的胃袋來回揉搓似得。
噗通!
王玄之跪倒在地,俯身乾嘔起來,胸腔食道位置傳來劇烈的撕裂感,眼耳口鼻里紛紛溢位血來,然後就覺得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從喉嚨眼裡的鑽了出來,好像是一個……爪子!?
這爪子極其粗壯,卡在喉嚨眼裡,上不來下不去,猶如被鎖喉了似得。
他害怕極了,伸手探入口中,果然捉到了一對兒濕漉漉的爪子,隨後就開始向外拖,眼淚鼻涕如開閘的洪水似得洶湧而出,不多時,兩條雞爪子似得腿被拖了出來,上面沾滿口水和胃液。
乾屍小姐也不知是不是被這一幕噁心到了,忽然也開始噁心了,「哇」地一下低頭乾嘔起來,許是女性在這方面天賦異稟,喉嚨眼兒遠比男人更深更寬闊,壓根兒不用去嘴裡拖拽,伴隨著乾嘔就有一對兒小細腿從嘴裡鑽了出來。
乾屍小姐看了看王玄之,眼睛骨碌向下一轉,餘光正好瞧見了耷拉在嘴邊的一對兒黑色的爪子,整個人都發毛了,頓時尖叫一聲,只是異物堵在喉嚨里,尖叫聲發出來後直接變成了悶哼聲。
她一把捉住那對兒黑色爪子,發了瘋似得向外撕扯。
倆人的嘴巴越撐越大,最後齊齊從口中拔出一個濕漉漉的東西,「嘭」地一聲丟在地上。
這是個鴿子大小的異常生物,乍一看與蝙蝠非常相似,鼻子像豬,口中還有獠牙,通體烏黑,生著稀疏的黑色容貌,只不過卻有一對兒雞爪子。
王玄之一看自己嘴裡竟然拔出這麼個東西,頓時噁心的不行,誰知道有沒有什麼病菌,轉念一想,來到這裡的好像並不是自己身體,頓時好受了一些。
「這就是狗頭人一直說的夢魘?沒想到居然鑽進了我們身體裡……」他一臉膩歪的嘀咕,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忽地想到了什麼,猛的扭頭看向乾屍小姐:「你身上居然也有這東西?」
「廢話,咱倆在一起,你都中招了,我能跑得掉嗎?」乾屍小姐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不是,我的意思是……這東西鑽到身體裡不是會做夢嗎?你是怎麼醒來的?」
「做夢還需要怎麼醒來?」
乾屍小姐用腳踢了踢地上的夢魘,皺眉道:「夢裡我見過這東西,當時我害怕極了,但它好像比我還害怕……」
「然後呢?」
「沒然後了啊,它活活嚇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