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土灶上，那口最大的鐵鍋已經刷洗得乾乾淨淨。葉天讓宋運昌抱來幾塊土磚，在灶台邊臨時搭了個簡易的案台。柳萱早把家裡能找到的調料都拿了出來：粗鹽、一小罐自家下的大醬、幾頭大蒜、一塊老薑、一小把曬乾的紅辣椒，還有一小包用舊報紙仔細包著的、顏色發暗的桂皮香葉和八角等香料。
物資匱乏的年代，香料可是好東西。
尤其是長白山這裡，花椒辣椒之類的還好說，畢竟是常用，本地也可以種植，山里偶爾也有野生的山花椒。
桂皮，香葉，八角……這一類香料在遼省就是稀罕物了。
這個現代吃肉本身就不多，製作的方式大都簡單，有點油腥味就已經算是美食了，八角桂皮還算是使用比較多的香料，屬於是比較緊俏的南貨，優先供給國營飯店和機關工廠，憑藉葉天的關係，供銷蹲一段時間好歹能買到一些。
香葉，草果，丁香，白芷……這類東西這個年代本身就極少用到，別說是供銷社這種正規渠道，就是南方黑市都不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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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也很簡單，有需求才有交易，這年頭炒菜放兩片肥肉都算大餐了，普通人家，哪怕是曾經富裕的家庭，也沒那麼多講究，習慣了後世的口味，沒有大量香料壓制的野豬肉，葉天吃著腥臊味很重，但哪怕是從小不缺吃穿的陳碩和陳清妍兄妹兩人都讚不絕口，香料的用武之地自然大大降低。
葉天手頭上這些香料，都是他自己一點點收集的，最大的來源不是供銷站和黑市，而是藥店，很多還都是當初在京城特意拜託豹哥買到的。
這些東西，葉天一直在收集，卻一直沒捨得用，只有上次做熊掌的時候，稍微放了一點。
實在是不值當啊！一鍋鹵豬肉，肉加起來還沒這包香料零頭值錢。
不過眼下這頭黑虎，是葉天兩世加起來最神奇的變異物種，今後恐怕也很難再遇到類似的，倒也不算是埋沒了葉天的珍藏。
「先把火燒起來。」葉天吩咐宋運昌。乾燥的劈柴在灶膛里發出噼啪的脆響，橘紅色的火苗舔著漆黑的鍋底，大鐵鍋很快冒出絲絲熱氣。
葉天將切好的虎肉塊從淨水盆里撈出，瀝乾水分。暗紅色的肉塊在陽光下泛著一種緻密的光澤，幾乎看不見脂肪的紋理。
水燒得滾開，冒著密集的白泡。葉天將肉塊分批倒入沸水中。只聽「刺啦」一聲，滾水瞬間變得渾濁，大量的灰白色浮沫涌了上來，一股濃烈而原始的腥臊氣猛地竄出，帶著山林野獸特有的、近乎鐵鏽的味道，讓旁邊圍觀的老支書都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嗬！這味兒可夠沖的！」宋老爺子抽了口旱菸，眯著眼道：「到底是山裡的霸王，跟家養的牲口就是不一樣。」
「這肉太緊，腥氣也重，得先好好焯水。」
葉天贊同了一句，用大笊籬不斷撇去浮沫，看著肉塊在沸水中翻滾，顏色逐漸變淺，表面收緊。
焯水持續了約莫十分鐘，直到浮沫變得稀少，水的顏色也不再那麼渾濁，這才將肉塊撈出，放入旁邊備好的大木盆里，用冰涼的井水仔細沖洗掉殘留的血沫。
焯過水的肉塊呈現出一種灰白的底色，但依然能看出肌肉纖維緊密的紋理。
大鍋中重新填滿水，將同樣用水焯過一遍的虎骨倒入其中。
這些都是一些軟骨碎骨，指骨一類的部位，用來泡酒那些大骨就夠了，這些碎骨直接扔掉有些浪費，索性哪來吊湯。
雖然是一些剃下來的軟骨碎骨，還有一些指骨之類比較小的部位，但黑虎的體積龐大，數量也著實不少了，加上同樣剃掉肉的一整隻雞骨架和半隻鴨骨架，直接蓋上鍋蓋開始悶煮。
蓋緊的鍋蓋下，乳白色的湯水很快「咕嘟咕嘟」地翻騰起來，虎骨與雞鴨骨架在滾水裡沉浮，釋放出濃郁的骨香與一絲說不出的燥香。
「運昌，去你家拿一壇女兒紅來，這黑虎沒放過血，腥味燥氣種，得好好壓一壓！」葉天對著宋運昌道。
「好嘞，我這就去！」宋運昌點頭答應，立刻往家裡跑去。
宋老爺子聽的只翻白眼。
宋老爺子學武出身，人比較活泛，在南門村待了幾十年，年輕的時候在大戶人家當護院，甚至還參加過第一段時間地方抗聯，建國後受到過當地的表彰。
也是因此，外面的混亂才沒能波及到老爺子。
宋老除了練武沒什麼愛好，或許是處於對家鄉的思念，最喜歡做的就是釀酒。
如今物資緊缺，但當初宋老可是被城裡大戶人家僱傭的，手裡不缺錢，酒沒少釀，雖然都不及那從紹興帶來的陳年女兒紅，但也都是十幾二十年往上的老酒，用的是那種老式大酒罈，一壇最少都是八斤裝。
什麼腥味燥氣，需要一整壇女兒紅壓。
不過這黑虎難得，加上老爺子存的酒確實不少，也沒阻止敗家徒弟和敗家孫子。
「先來個紅燒黑虎！」葉天說著，將另一口大鍋洗淨，放到屋裡土灶上，引火，填上曬乾的松木柴。
松木油脂豐富，火焰很快迅猛燃燒了起來，將鍋底燒的滾燙，一勺雪白的豬油放進鍋底潤鍋。
豬油遇熱迅速融化，化作清亮的油脂，一股熟悉的、溫暖踏實的葷香瀰漫開來。待油溫升高，微微冒起青煙，然後把上好的五花肉切片放進大鍋煸炒出油，隨著呲呲的聲響，蛋白質和高溫反應，香氣驟然濃烈。
少許冰糖，一勺大醬煸炒，蔥姜蒜一大碗下鍋爆香，鍋中底油逐漸變成暗紅色，緊接著放入焯過切成麻將大小的黑虎肉塊，同樣是五花的部位，只是肥肉的部分略少。
依舊是煸炒片刻，榨出黑虎肉中不多的油脂和腥燥氣，然後倒入一勺女兒紅，最後將院子裡正在翻滾的高湯乘出一碗，倒入其中，蓋上鍋蓋，減小火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