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主任！」
弄清楚了對方的目的，葉天自然不會客氣，公事公辦的語氣道：「陳副主任在工作上對我的指導，對南門村的幫助，都是基於黨的政策、基於公社發展集體經濟的需要。南門村能從災年走出來，是靠黨的好政策，靠鄉親們自力更生，也靠公社領導們的集體決策和支援，不是某一個人的『特殊照顧』。您說的那些『便利』，每一件都有據可查，符合程式。我沒有，也無法提供您所說的那種『材料』。」
楊先民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聲音冰冷：「你還年輕，可能不太懂這裡面的利害關係。我這是在給你機會。陳碩能給你什麼？他連自己的位置都快保不住了！跟著他，你以後在南門村，甚至在馬唐鎮，還能像以前那樣順風順水嗎？別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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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不饒楊副主任費心了，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告辭了，村里還有不少事呢！至於您說的什麼回程名額，工農兵大學名額，還是留給更需要的人吧！我這人沒什麼志向，南門村對我而言就是家鄉，這裡我待的很舒服，沒打算離家太遠！」
「不識好歹！」
楊先民沒想到，自己給出了這麼大的誘惑，葉天竟然還部位所動，臉上再也壓制不住怒火，從桌子下面取出一份檔案拍在了桌子上：
「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以為你那些事，真的天衣無縫嗎？南門村的蘑菇，賣了多少錢？你經手了多少？你自己家裡，又落了多少？還有你們村建學校、搞那些名堂花的錢，帳目就真的那麼乾淨？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已經接到不少反映了！既然你給臉不要臉，我也不跟你客氣了！南門村是你家？不過你今天怕是回不了家了，小趙！」
隨著楊先民一聲怒喝，平頭青年帶著幾個人沖了進來。
葉天掃了一眼衝進來的幾人，坐在椅子上，不慌不忙：「您剛才提到群眾反映，請問是哪些群眾？反映了哪些具體問題？是否有書面材料？按照程式，對基層幹部的調查，尤其是涉及到限制人身自由的措施，需要公社革委會主要領導批准，甚至需要向縣裡備案。楊副主任，您這樣做，程書記知道嗎？陳副主任知道嗎？」
葉天一連串的反問，句句扣在程式和規定上，讓楊先民臉色更加難看。他確實是想先給葉天一個下馬威，利用突然襲擊和心理壓力，逼葉天就範或者慌亂中露出破綻。
他手裡那份所謂的「材料」，不過是孫梅幾人東拼西湊、捕風捉影的東西，根本經不起推敲，更不足以作為正式扣押調查的依據。
「少跟我打官腔！」楊先民冷哼一聲，試圖用氣勢壓人，「葉天，你涉嫌利用職務之便，在蘑菇銷售中牟取私利，數額巨大；同時，你與陳碩之間存在不正常往來，可能涉及利益輸送。這些都是嚴重的違紀問題！我現在以公社革委會副主任的身份，要求你配合調查，暫時留在公社說明情況，等待工作組前往南門村核實！」
「楊副主任！」葉天提高了聲音，毫不退縮，「如果我有違紀問題，我接受組織任何調查。但我要求：第一，調查必須公開、公正，有正式的調查組和手續；第二，在調查結論出來之前，我作為南門村生產大隊長，有責任和義務堅守崗位，處理村務。您現在不讓我回村，也無正式手續，這不合規！如果強行阻攔，我將保留向上級反映的權利！」
葉天知道，此刻絕不能示弱。一旦被楊先民「留」下，讓楊先民帶著自己人去村里，不說柳萱他們會擔心，就是楊先民這不擇手段的方式，鬼知道會不會調查出什麼莫須有的東西來。
「向上級反映？」楊先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臉上露出譏諷，「葉天，你以為你是誰？我今天就是要……」
「楊副主任！」就在這時，辦公室外一個沉穩的聲音打斷了楊先民的話。
眾人尋聲望去，程書記和陳碩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老楊，這是怎麼回事？鬧哄哄的。」程書記走到辦公桌前，看了一眼劍拔弩張的場面，眉頭微皺。
因為和袁老交流，葉天沒少借用公社的手搖電話，和葉天熟悉的人不少，承了葉天人情的，或者站在陳碩這邊的人，自然是趕緊通風報信。
陳碩知道楊先民找葉天沒好事，這才第一時間去找程書記，一起過來。
楊先民心中一驚，但很快鎮定下來，搶先開口道：「程書記，您來得正好。我接到群眾反映，南門村生產大隊長葉天同志，在蘑菇銷售中存在嚴重經濟問題，並且與陳碩同志有不當往來。我正要求他配合調查，他卻態度蠻橫，抗拒組織審查！」
惡人先告狀，而且直接把陳碩也扯了進來。
程書記看向葉天：「葉天同志，楊副主任說的，是怎麼回事？」
葉天向程書記微微躬身，語氣恭敬但清晰：「程書記，楊副主任剛才確實提到了一些問題，並承諾如果我提供對陳副主任不利的材料，就幫我返城甚至推薦我上大學。我拒絕了，因為我認為陳副主任的工作是合規的，我個人也經得起查。至於蘑菇銷售的經濟問題，我歡迎公社派工作組進駐南門村，進行全面、公開的審查！但楊副主任在沒有任何正式手續和證據的情況下，就想強行將我留在公社，我認為這不符程式，也影響南門村的正常生產工作。」
「胡說八道！」楊先民心中一慌，哪敢承認，連忙道：「程書記，您別聽他胡說！我只是向他了解情況，他自己心虛，才胡言亂語！他說的什麼返城、上大學，純屬捏造！」他絕不敢承認自己用公器謀私、打擊政敵。
「是不是捏造，當事人心裡清楚。」陳碩冷冷開口，「楊副主任，你要調查葉天，調查南門村，可以。但必須按程式來！你有正式的舉報材料嗎？經過革委會會議討論了嗎？有沒有成立調查組的決議？什麼都沒有，就想扣人？誰給你的權力？」
楊先民被問得有些語塞，他確實理虧。但他不甘心就此放過葉天，更不願在程書記和陳碩面前認慫。他咬了咬牙，強撐道：「群眾反映強烈，事態緊急！為了防止串供和轉移證據，採取一些緊急措施是必要的！程書記，我建議立刻成立調查組，由我帶隊，馬上前往南門村，對蘑菇銷售帳目和葉天個人經濟問題展開調查！如果葉天沒問題，自然還他清白；如果有問題，也必須嚴肅處理！」
「有懷疑調查是可以的，但將人扣在這裡就沒必要了！」
楊先民才來了沒幾個月，來的時候蘑菇種植的熱度已經下去了，根本沒去過南門村，甚至對葉天的了解也沒多少，但程書記和葉天關係不錯，去年更是帶不少人去南門村學習過，自然清楚葉天的情況，笑著看向葉天：
「葉天同志，你怎麼說？」
「我願意接受調查！」葉天毫不猶豫道。
「你看，人家葉同志很配合，擇日不如撞日，既然楊副主任對葉天同志有這麼深的懷疑，不如咱們幾個今天就成立一個調查小組，去南門村實際調查一下，看看這究竟是有心人污衊，還是葉同志真的貪腐了！」
說南門村最窮的一個人貪污？程書記還好，單純是相信葉天的人品，陳碩在一旁差點笑出聲。
查，必須查到底，不查怎麼能展現出我家弟弟多麼大公無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