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袁老這邊，還有薛衛國，包括那天認識的警衛排排長劉棟樑，葉天都打算求助一遍。
他自身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查，可有句話說得好，小鬼難纏，更何況楊先民跟大哥鬧得不可開交，葉天也了解過一些，這位從上面空降來的副主任，可不只是什么小鬼。
不論是種蘑菇，還是帶領村民堆肥，建學堂，掃盲，這些東西葉天是不怕查的，畢竟全村就他最窮。
哪怕是托陳碩帶的數理化自學叢書，在這個年代屬於比較敏感的，被銷毀過的書籍，但這東西可不是陳碩幫他找來的，而是上面對蘑菇種植技術的獎勵，覺得葉天風頭太盛不利於當前集體主義環境，詢問葉天想要什麼，本身是上面欠了他的人情。
但這不代表楊先民就真的拿葉天沒辦法，這個年代扣帽子可是很流行的，何況葉天和葉建國一家人的關係也不是什麼秘密，硬往上套，能給葉天帶來不小的麻煩。
這可不是什么小事，這個年代，萬一被扣上什麼帽子，很長一段時間都別想翻身。
先下手為強，保險起見，葉天直接發動了所有能發動的關係，就連陳叔哪裡，葉天也準備用公社電話通知一下。
陳碩為了證明自己，不願意動用父親的人脈關係，他葉天可沒這個顧慮。要是能藉此直接解決了楊先民，讓陳碩當上公社主任的位置，有陳碩和程書記兩個人在，葉天接下來的日子應該會好過很多。
葉天將寫好的信連同山貨一起交給工作人員，又額外付了加急郵費，這才轉身走出來。
「現在可以走了吧？」平頭青年語氣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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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天點頭，跟在青年身後，穿過鎮中心略顯冷清的街道。目光掃過兩旁灰撲撲的建築，供銷社門口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國營飯店的招牌在秋日陽光下泛著陳舊的光澤。一切似乎和一年前沒什麼兩樣，但又似乎處處不同。
至少，南門村的村民們不用再為了一口吃的發愁了。
公社革委會的辦公地點是棟二層紅磚樓，原先是鎮公所，門前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平頭青年領著葉天上了二樓，在最東頭的一間辦公室前停下。
「楊主任，葉天來了。」平頭青年敲了敲門，語氣恭敬。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
公社葉天也不是第一次來，陳碩的辦公室經常去，楊先民的距離不遠，推門而入，辦公室比陳碩那間要大上一些，靠牆擺著兩個檔案櫃，窗戶敞開著，能看見院裡那棵老槐樹。
辦公桌後坐著一個約莫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梳著整齊的分頭，穿著灰色中山裝，胸前別著兩支鋼筆。
見到葉天進來，楊先民放下手中的檔案，臉上露出笑容，起身從辦公桌後繞出來：「你就是葉天同志？久仰大名啊！」
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態度和善的人情，葉天也只好跟著客氣：
「楊主任客氣了，我哪有什麼名聲，不及楊主任萬一！」
「哈哈！」楊先民爽朗一笑，熱情招呼葉天坐下，笑著開口道：
「早就聽說南門村出了個能人，帶著全村抗霜災，搞副業，種蘑菇，建學校，還以為應當是個高傲難近的少年，沒想到竟然如此謙遜，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楊主任過獎了，都是黨的政策好，鄉親們肯干，我也只是趕上好時候，作為下鄉知青響應號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罷了！」葉天並沒有被對方的熱情沖昏頭腦，依舊是滴水不漏，觀點正確的回到。
「謙虛！」楊先民擺擺手：「我調來馬唐鎮也有幾個月了，各個生產隊的情況都了解過。南門村的變化，那是實打實的。去年這個時候，你們村還因為霜災鬧饑荒吧？今年呢？聽說家家戶戶都有餘糧，還有存款。這成績，放在全公社都是數一數二的。」
葉天一副靦腆的樣子笑了笑，沒接話，彷佛是不好意思。
客套只是開始，葉天前世沒經歷過官場，但好歹也是沉沉浮浮幾十年，自然清楚，拉關係戴高帽，後面才是正題。
果然，楊先民話鋒一轉：「不過啊，葉天同志，我這個人說話直，有些情況也想跟你了解一下。咱們公社要發展，就要樹立典型。你這典型樹得好，但樹大招風，難免有人會說閒話。」
「楊主任指的是？」葉天抬眼。
「蘑菇種植這個事。」楊先民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你們村集體種蘑菇，賣到鎮上、縣裡，甚至聽說還往市里銷過？這錢，可不是小數目啊。」
來了！
葉天心中冷笑，面上卻平靜：「蘑菇銷售是生產隊集體行為，每一筆帳都有記錄，錢款全部入生產隊帳戶，用於村集體建設和村民分紅，這個公社隨時可以過來查帳！」
葉天的話，讓楊先民皺緊眉頭，心中不喜。
他的目的，可不是為了查帳啊！
雖然，在楊先民看來，葉天的話沒什麼可信度。
假帳唄，誰還沒做過啊！
南門村進城賣蘑菇，都快成為馬唐鎮的一景了。
根據他了解的情況，尤其是最初蘑菇價格高的時候，南門村的村民每次進城，少說也要帶回去幾千塊，第一次甚至高達六七千。
70年代的六七千啊！
推己及人，楊先民覺得要是換成自己，這麼大一筆錢怎麼可能不心動，怎麼可能一點都不貪！
就算葉天真的正直到面對這麼大巨款都不心動，但作為蘑菇種植技術的研發著，最早開始種植蘑菇的人，自己家種的蘑菇肯定沒少賣錢，村民一次進城幾千塊，你村長几百塊總是有的吧，整整一年時間，少說也有兩三千了。
身為南門村生產大隊的隊長，利用集體資源為自己謀利，這頂帽子加上幾千塊的巨款，絕對能扣的死死的！
南門村幾十里路，雖然村里買了不少驢車，往來頻繁了不少，但大家進城多是採購，這年頭鎮上也沒什麼遊玩的地方，村民們對葉天的崇敬幾乎刻到骨子裡，也不會到處跟人說村長家裡窮。
就連孫梅幾人都不知道，楊先民更不用說了，堅信葉天肯定是南門村最富有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