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樂關好屋門,轉身進了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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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縣城收拾李副主任之前,家裡必須先安頓踏實。
屯子裡人多眼雜,自己一旦離開,難保有些眼紅的賴漢打歪主意。
他從工具箱裡翻出斧頭、曲尺和鋸子。
精通級的木工手藝配合大師級的陷阱技能,手裡的傢伙事運轉的格外順手。
徐長樂搬來幾根老松木,順著後院的石牆搭起一排防雪暖棚。
木料接口全用魯班鎖咬合,連一根鐵釘都沒用,結實的能經的住野豬的衝撞。
他又鑽進地窖,在翻板處加裝了三道暗簧機關。
機關連著地窖入口的壓板。
要是外人不知情硬闖,當場就會被倒扣的鐵棘刺扎個對穿。
徐長樂把前些天風乾的野豬肉、狍子肉全搬進地窖。
乾柴在大灶旁邊碼了兩大垛。
井水也挑的滿滿當當。
這些物資足夠肖若棠一個人在屋裡生活一個月。
肖若棠站在屋檐下,靜靜看著男人忙前忙後。
她沒有多嘴打聽男人的全盤打算。
她知道自家男人做事情向來穩妥,用不著她操心。
肖若棠坐在炕沿邊上,手裡捏著針線,細細縫補著一個夾棉的粗布褡褳。
針腳密密實實,裡頭還襯了防潮的油布。
徐長樂推門進屋,拍打掉身上的木屑。
肖若棠抬起頭,把熱毛巾遞了過去。
「長樂,褡褳縫好了,我給裡頭塞了雙層棉花,裝東西保准摔不壞。」
徐長樂接過毛巾抹了把臉。
「這兩天你把院門插好,誰來叫門也別搭理。」
肖若棠用力點頭。
「你放心去辦你的大事,我就在屋裡納鞋底,哪兒也不去。」
徐長樂換上一件輕便的短棉襖,推著二八大槓自行車出了門。
外頭的雪路被冷風凍硬了,車輪壓在雪殼子上嘎吱響。
徐長樂把車蹬的飛快,直奔公社通往林場的必經郵路。
不到半個鐘頭,遠處林道拐角處出現了一個綠色的身影。
那是公社郵電所的郵遞員田大牛,正費力的推著掛滿馱袋的郵政自行車。
「大牛!」
徐長樂剎住車子,在林道岔口喊了一嗓子。
田大牛停下腳步,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咧開嘴笑了起來。
「長樂哥?這大冷天的,你不在熱炕頭上貓冬,跑這荒林子裡幹啥呢?」
徐長樂跳下車,從車後架上解下一個麻袋。
「專程在這兒等你呢。」
徐長樂解開麻袋口,露出裡面切的整齊的半扇肥野狍子肉。
順手又從懷裡摸出兩盒沒拆封的大前門香菸,塞到了田大牛的手裡。
田大牛眼睛都直了。
「哎呀媽呀,長樂哥,你這是整哪出?」
「這狍子肉起碼有二十斤吧?還有這大前門,縣城百貨大樓都的憑票限量買啊!」
田大牛咽著口水,手上的動作卻推辭著。
「這禮太重了,我可不收。」
徐長樂把東西硬按進田大牛的懷裡,笑著打趣。
「咱哥倆誰跟誰,大冷天的你在外頭跑郵路不容易,拿回去給弟妹和侄子補補油水。」
田大牛心裡熱乎乎的。
他知道徐長樂是個能人,出手向來闊綽。
「長樂哥,你肯定有事要弟弟幫忙,你儘管開口!」
徐長樂拉著田大牛走到背風的山坡下。
「大牛,你整天進出縣委、物資局和各大招待所送信送報紙,耳朵最靈光。」
「我想跟你打聽兩個人。」
田大牛點點頭。
「你說,縣城機關大院那點破事,就沒幾個能瞞過我這雙耳朵的。」
徐長樂遞過去一根煙,替他點上。
「一個是縣物資局的李副主任,他這幾天都在忙活些啥?」
「另一個,縣裡的頭頭腦腦,最近有沒有遇到啥難解的急事?」
田大牛吐出一口濃煙,眼神轉了轉。
「李副主任?那傢伙平時鼻孔朝天,這幾天確實有點不對勁。」
「行,這事包在我身上!」
「我下午正好要去縣委大院和物資局送機要信件,順道給你探探虛實。」
徐長樂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大牛了,我就在家裡等你消息。」
田大牛把狍子肉仔細塞進郵包底層,高興的跨上車子朝縣城騎去。
徐長樂調轉車頭,順著原路返回屯子。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山裡的風又颳了起來,白毛風吹的窗戶紙撲簌簌作響。
屋裡的泥爐子燒的正旺,徐長樂坐在桌前,用小銅秤稱量著老山參的重量。
院門外傳來了輕微的敲門聲。
徐長樂收起秤桿,起身快步拉開房門。
田大牛頭上頂著一層白雪,滿頭大汗的鑽進了屋子。
「大牛,快上炕喝碗熱水。」
肖若棠連忙端來一大碗放了紅糖的熱薑湯。
田大牛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抹了把嘴角的薑末,臉上的興奮掩蓋不住。
「長樂哥,你猜怎麼著?」
「今天這趟縣城真沒白跑,我打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徐長樂坐在他對面,遞上一根香菸。
「慢點說,到底怎麼回事?」
田大牛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湊了湊。
「縣裡一把手楚書記,他的老首長前陣子從省城退下來,特意來咱們縣療養。」
「結果昨天老首長突發急病,頑固性咳血心悸,整個人都休克過去了!」
「縣醫院的大夫全抓瞎了,省城調來的專家也看過了,說是氣血雙虧到了極點。」
徐長樂眼神一凝。
「需要老參吊命?」
田大牛猛的一拍大腿。
「神了!你真是一猜就准!」
「大夫說了,必須要五十年以上、最好是上百年的純野生老山參來固本培元!」
「普通的家種參或者年份不夠的山參,藥力根本頂不住!」
田大牛又猛吸了一口煙,嘿嘿笑了起來。
「還有那個李副主任,這孫子鼻子比狗還靈。」
「他不知從哪兒提前得到了消息,這兩天急紅了眼,正滿世界撒網找百年老參呢!」
「他把縣城黑市、各大中藥房全翻遍了,連根參毛都沒找著。」
「他這是打算拿老參去給楚書記頂雷救命,好謀求物資局一把手的位置!」
徐長樂聽完,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可真是瞌睡送來了熱枕頭。
李副主任機關算盡,想借著職務之便拿捏下溝大隊的口糧,逼迫肖若棠就範。
甚至還妄想著踩著老首長的病情往上爬。
他做夢也想不到,他苦苦尋覓的救命稻草,此刻就安安靜靜躺在徐長樂家的炕洞裡。
「大牛,今天這事多虧你了。」
徐長樂從口袋裡摸出五塊錢和兩斤全國通用糧票,硬塞進田大牛的衣兜里。
田大牛急忙推脫。
「長樂哥,你這就見外了,拿了你那麼多肉,哪能再要你的錢票!」
徐長樂按住他的手。
「大牛,拿著買酒喝,往後兄弟在縣裡免不了還要麻煩你。」
田大牛見徐長樂態度堅決,只好揣進兜里,心裡對徐長樂佩服的五體投地。
田大牛沒敢多耽擱,喝完熱湯便告辭離去。
徐長樂插上院門,轉身回到裡屋。
肖若棠站在桌子旁,輕聲詢問。
「長樂,你要去救那個老領導?」
徐長樂走到炕角,搬開兩塊青磚,從深處取出了那個木盒子。
「去救老領導,也是去送李副主任上路。」
徐長樂打開木盒,裡面是一塊新鮮的濕潤苔蘚。
剝開苔蘚,一株根須完整、蘆頭緊密的百年六品葉野山參顯露出來。
參體肥壯,參須上綴滿了珍珠點,藥香味瞬間瀰漫了整間屋子。
旁邊還放著那張泛著紫金色光澤的完整紫貂皮。
徐長樂把老山參重新用濕苔蘚包好,放進貼身的粗布口袋,扣緊了胸前的扣子。
滾燙的體溫隔著布料溫養著這株絕品山寶。
接著,他又把紫金貂皮小心的捲成筒狀,塞進了肖若棠縫製的厚實褡褳里。
收拾停當,徐長樂挎上褡褳,腰後別著那柄鋒利的剝皮刀。
肖若棠走上前,替他整了整翻毛皮帽子的護耳。
「路上黑,雪天路滑,騎車慢著點。」
徐長樂伸手捏了捏她溫軟的臉頰,眼神里沒有半分猶豫。
「天亮之前我就進城,等我把事情辦妥,領你進城買大皮鞋。」
肖若棠噗嗤一笑,眼眶卻微微有些泛紅,乖巧的點頭。
徐長樂將用苔蘚封存的六品葉老山參貼胸藏好。
他背上裝有紫金貂皮的粗布褡褳。
推開院門踏入茫茫夜雪,直奔縣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