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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李慕白羞辱大幹

  「將軍不必焦急。林公縱橫天下,心中自有謀劃。」唯獨宋岩神色安然,對王錦龍勸道。

  他昔日曾與林軒為敵,最懂此人脾性。

  從開口索要全軍兵權、決意扛起這攤爛局那一刻起,林軒必然藏著驚天謀劃。

  林軒鬧出來的動靜越大,楊,王二人身上的罪責,便越輕。

  「報!將軍!南楚李慕白大軍壓過來了!他……他……」、

  傳令士卒匆匆入帳,話到一半,喉頭哽咽,難以說全。

  「廢物!有話直說!再吞吞吐吐,當心本將軍割你舌頭!」王錦龍本就怒火翻湧,見士兵語無倫次,更是勃然大怒。

  「將軍!南楚軍陣之中,除李字大旗之外,還立著咱們大幹的黃金龍旗!那旗杆,比李字大旗矮了三四尺!」士兵痛苦地高聲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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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帳中所有人渾身一震,猛地挺直身子。軍中旗制自有規矩,地位越尊,旗杆越高。金龍皇帝龍旗,本該是全軍最高的旗幟。李慕白故意將龍旗壓低,屈於他李字帥旗之下,這是當眾折辱,踐踏大幹帝王尊嚴。

  這片天地,君父之道傳承千年,深入人心。

  皇帝就算再昏聵,也是大幹的君父。關起國門,朝堂內部如何紛爭,那是大幹自家之事。李慕白這般做,便是當著數十萬將士的面,狠狠踩在大幹的尊嚴之上。

  楊繼忠死死攥緊雙拳。

  主辱臣死,君主當著數十萬大軍蒙受這般羞辱,胸口如同堵著一顆即將炸開的驚雷。

  王錦龍雙目瞬間赤紅。「李慕白匹夫!你也算天下聞名之人,兩軍對陣各憑刀兵,怎能如此折辱君王!」

  宋岩氣得渾身發抖。皇帝被俘,你可以囚禁,可以誅殺,甚至逼迫他受辱,敗軍之俘,本無道理可講。可這般公然貶損龍旗,實在過分。

  當年太上皇北伐北狄,繳獲四面敵國王旗,凱旋之時雖陳列軍中,也和大幹龍旗旗杆齊平,只是列在後方數丈之外。

  大幹、北狄乃是世仇,尚且不會做出這等羞辱之事。

  李慕白,實在欺人太甚!

  「李慕白!大幹與你,不死不休!」

  ……

  「楊繼忠、王錦龍,還不出來拜見你們的皇帝?」

  李慕白領著大軍直抵營壘跟前,派人對著寨內高聲喊話。

  大幹皇帝面如死灰,僵立在李慕白身側。

  他本不願現身,不願站在十幾萬大幹將士面前。

  他心底還殘存一絲妄想,盼著能僥倖返回故土,抹去被俘的經歷,繼續坐在大幹龍椅上當他的皇帝。可

  眼下,所有幻想盡數碎裂。他被李慕白當眾押到陣前,這般奇恥大辱,只叫他恨不得當場了斷性命。

  「楊繼忠,王錦龍!你二人也算大幹名將,怎麼甘願做縮頭烏龜?你們的皇帝在此等候許久,你們聽不到嗎?」

  喊話的騎士策馬在郾城門前來回奔走,言語間滿是嘲弄。

  李慕白帳下諸將轟然大笑,緊接著全軍士卒跟著鬨笑,笑聲震天,壓過江邊的風聲。

  反觀城內,大幹將士全都低著頭,牙關緊咬,雙目赤紅,心底燃著怒火,恨不得立刻衝出城,與敵死戰。

  可他們不敢。

  皇帝就在對面陣中,誰敢放箭、誰敢揮兵向前,便是謀逆大罪。

  有兵士紅著眼盯住對面皇帝身影,狠狠捶打女牆,雙拳砸得血肉模糊,依舊無法宣洩胸中憋悶的惡氣。

  「大幹的弟兄們,咱們都是行伍之人,不妨出來說說,丟了自家皇帝是什麼滋味?」

  「我等倒是好奇,畢竟我們從未丟過君王……」

  南楚士卒扯開嗓子在寨外叫囂,字字句句皆是羞辱。

  楊繼忠與王錦龍不出來,他們便不停喊話。

  一旦二人出面,便是兩難死局。

  出去,見了皇帝,跪還是不跪?

  若是下跪,皇帝金龍旗本就矮於魏字帥旗,這一跪,不單單跪拜君王,等同向李慕白俯首。

  若是不跪,敵人便會百般折辱皇帝,讓三軍顏面掃地。

  更可怕的是,倘若皇帝當場開口,下令全軍歸降,他們該如何抉擇?拒不降,便是置君父安危於不顧;帶著十幾萬大軍投降,更是萬萬不能。萬般無奈,只能裝聾作啞,閉門不睬。

  楊繼忠、王錦龍聽著外面連綿不斷的羞辱,只覺得胸口像有一把利刃反覆翻攪。

  「欺人太甚……」王錦龍渾身顫抖,咬牙低語。

  「不如請林公不必前來。他來了,一樣要承受這份屈辱,我們不要再拖累林公,撤軍吧!」楊繼忠攥緊雙拳,聲音沙啞。

  「受辱?」一聲冷厲的聲音驟然響起,裹挾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眾人猛地轉頭望向帳口,秦萬已經引著林軒走入大帳。

  「只有你這種滿腦子愚忠的蠢貨,才會甘心受這份屈辱,活該被人拿捏!」林軒厲聲呵斥。

  楊繼忠年紀長於林軒,此刻被當眾痛罵,卻不敢抬頭反駁。

  心中憋屈難耐,幾乎嘔出血來,同時一顆心高高懸起。

  林公莫不是要下令直接開戰?難道楊家世代堅守的家風,今日就要毀在自己手上?

  「林公三思,他終究是聖上啊。」楊繼忠低聲勸道。

  林軒明白他的難處,卻厭煩他束手束腳、瞻前顧後。面對這番求情,只報以一聲冷笑。

  「自此刻起,革去楊繼忠統兵之權,不得參與任何軍務,你可以出去了。」

  林軒語氣沒有半分餘地。到這般關頭依舊猶豫,不是糊塗,便是私心作祟。

  楊繼忠渾身一怔,臉色鐵青望著林軒,嘴唇張合,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林公是在救你,去吧。」王錦龍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縱然被剝奪兵權、逐出中軍,聽著傷人,卻也幫他徹底從兩難困局裡脫身。

  往後所有決斷,都與楊繼忠無關。

  林軒這一道命令,是將他從良心的泥沼里拉了出來。

  楊繼忠低頭,默然走出大帳。

  不多時,蜀西都督府一眾將領盡數召入帳中。

  除幾名統領武卒的副將面生,其餘人,林軒全都認得。

  林軒鋪開地圖,立刻分派諸將,布置防務與進擊方略。

  郾城之外。

  李慕白見羞辱造勢已經足夠,料定大幹軍心潰散,抬不起頭,隨即開啟第二步謀劃。一隊大嗓門武士上前,立在城門前,為首那人展開一張白紙。

  「大幹人聽好,下面便是我家吳王開出的條件!」

  為首武士念一句,身後二十幾名壯漢齊聲跟著復誦,聲音滾滾,傳遍整座聯營。

  「第一條,所有大幹軍士放下兵器甲冑戰馬,原路退兵。」

  「第二條,蜀中兵馬退回夔門關以西。」

  「第三條,你們的皇帝留戀南楚不願歸國,大幹需輸送三百萬石糧食,供你們聖上度日。」

  「第四條……」

  「第五條……」

  一連九條條款,一條比一條苛刻。

  念到末尾,為首武士放聲高喊:「但凡有一條不能依從,我南楚便給你們大幹皇帝換上女裝,於兩軍陣前起舞!」

  這話一出,羞辱達到極致。自家皇帝被逼身著女裝,在數十萬將士面前獻舞,大幹千年國威,將被踐踏得蕩然無存。

  「大幹的人,別做縮頭烏龜!有沒有漢子出來回話,接不接受我王條件?」

  「勸你們別答應,我等倒想瞧瞧,大幹皇帝換上女裝,是何等模樣!」

  話音落下,敵陣又是一陣狂妄鬨笑,連李慕白也被這番粗鄙說辭逗得發笑。

  笑罷,側頭看向身旁閉目垂首、面如死灰的葉准。

  「聖上不必憂心,這些言語,不過逼迫楊繼忠、王錦龍屈服罷了。」李慕白假意溫聲寬慰。

  皇帝嘴唇不住顫抖,兩道八字眉緊緊壓著眼皮,連睜眼的力氣都彷佛沒有。

  「多……多謝王爺……朕……」他聲音哆嗦,後半句卻不知該如何言說。

  嗤。

  李慕白心底輕蔑一笑。都到這地步,受盡折辱,連自盡的膽量都沒有。

  若是敢一死明志,自己尚且敬他幾分。

  大幹攤上這樣一位君王,天命果然歸於南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