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實天資絕頂。但說到底，現在也只是金丹境。」
周天衍語氣溫和，帶著指點後輩的從容：「我生前是渡劫境，以我的眼界，隨便點撥你幾句，也能讓你少走許多彎路。」
陸青雲嘴角微微勾起，未置可否。
周天衍見他這副不以為然的神態，心裡泛起一絲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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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認陸青雲是絕世天才，卻也覺得該替他把把脈——鋒芒太盛，若無人提點，將來難免折在半道。
「既然你覺得我不夠格指點，那咱們換個方式，互相論道如何？」周天衍似笑非笑地提議。
論道的前提，是雙方境界認知相差不大，否則低境界那邊連對方在說什麼都聽不懂。
他打的就是這個算盤，打算用境界差距讓陸青雲知難而退。
陸青雲乾脆應道：「行，那就陪你聊聊。」
周天衍有意挫他銳氣，直接跳過金丹境，從元嬰境的凝嬰之法講起。
他從雛形凝聚、神魂與法寶融合，一直講到元嬰與肉身的共鳴共振，講得深入透徹，自認這些見解放在任何宗門都足以壓軸。
可陸青雲始終神色平淡，偶爾插幾句話，卻句句戳在關鍵處。
「你方才說元嬰與肉身共鳴，本質上是神魂頻率的匹配。可如果反過來讓肉身去適應元嬰呢？前期雖慢，後期契合度會高出數倍，突破化神時瓶頸也更薄。」
周天衍起初覺得新奇，越聽越心驚。他順著陸青雲的思路推演，腦中固化了數百年的認知框架竟開始鬆動。
若當初自己凝嬰時採用這種思路，元嬰品質至少能提升三成，衝擊化神時也不會卡那麼久。
他內心震動，卻仍不願服輸，轉而把話題引向化神境——他浸淫最深、也最引以為傲的領域。
這一回，他幾乎把壓箱底的見解都倒了出來。
可陸青雲接話越來越快，觀點越來越高屋建瓴。
有些話周天衍初聽覺得荒謬，細一推演才發現暗合天地至理，甚至比他得到的上古傳承還要精妙。
到最後，他連插話的份都沒有了，只能屏息凝神地聽。
恍惚間，他像是回到了當年元嬰境時，師尊在洞府中為他剖解化神秘法的情景。
「陸道友，接下來我們談談返虛之境吧。」周天衍語氣已變，先前那份從容蕩然無存。
他不敢再繼續化神的話題。先前那些見解被陸青雲三言兩語拆解開來，他越琢磨越覺得自己當年的化神圓滿處處是瑕疵。
兩人接著論返虛、論合道。周天衍發現，境界越高，他與陸青雲之間的認知差距反而拉得越開。
他的見解還停留在「如何更好地利用天道規則」的層面，而陸青雲的視角，卻始終站在「如何駕馭和修改規則」的高度上。
一個在規則之內尋求最優解，一個在規則之上俯瞰全局，那根本不是同一維度的較量。
「陸道友，你……到底是什麼人？」周天衍終於停下，神情複雜地盯著陸青雲。
論道至此，他再遲鈍也明白過來——眼前這位絕不是什麼天賦異稟的後輩，其眼界之廣、道行之深，遠在自己之上。
陸青雲沉吟片刻，淡淡道：「你可以當我是轉世重修之人。」
面對這縷即將消散的意識，倒也不必隱瞞。
周天衍怔了數息，隨即長嘆一聲：「難怪……」
他苦笑著拱手：「周某甘拜下風，先前那些指點的話，孟浪了。」
陸青雲擺擺手：「無妨。你只是試探深淺，並非存心輕視。」
周天衍遲疑片刻，又開口道：「還有一事……道友轉世重修，往後修行必缺海量資源。但谷中這些，是留給我傳人的，還望手下留情。」
陸青雲有些無語。他本打算走前把造化谷搜刮一遍，如今被這麼一說，反倒不好下手了。
況且此次收穫已不小，神道金丹也凝成了，算起來還欠對方一份人情。
「行，我不動就是了。」以他如今的實力，化神不出無人能威脅，想找資源也不差這一處。
周天衍面露欣慰之色，又開口道：「還有我那四隻靈寵，似乎都想跟著道友。」
「黑蛛兇惡嗜殺，饕餮犬貪吃懶散，糖糖腦子簡單，只有朵朵還算有點靈性。道友若看得上，就把朵朵帶走吧，剩下三個不成器的，就留著禍害我的傳人算了。」
周天衍雖然只剩最後一縷意識，但作為此地主人，意識復甦後便能洞悉谷中一切動靜。先前陸青雲渡劫時四隻靈寵的種種反應，他都看在眼裡。
那四隻靈寵——不滅骨蛛、撼山兔、虛空獒和九尾天狐後裔，個個血脈古老，天賦非凡。
他原本是打算留給自己傳人的，有它們輔佐，傳人日後便有了縱橫天下的底氣。
不過朵朵身上已被陸青雲種下手段，他索性就送了這份人情，其餘三隻還是想留下來。
陸青雲想了想，點頭應下，倒也沒太在意。這四隻靈寵對旁人來說是珍稀血脈，但他還真不怎麼看重。
「多謝體諒。」周天衍拱了拱手，「我這縷意識快散了，還有些事要交代守護者和靈寵，就不留道友了。」
殿門打開，陸青雲轉身欲走，身後又傳來周天衍的聲音：「道友留步——你渡劫時劫力滲入，谷中結構有些破損。造化谷雖有自我修復之能，但期間會徹底封閉，恐怕要勞煩道友多待兩個月。」
「知道了。」陸青雲乾脆應下。
待他離去，靈獸使與靈植使同時收到意識傳訊，面色微變。
靈獸使開口：「黑蛛、糖糖、饕餮犬，隨我去授道殿。」
短尾貓一愣：「那我呢？」
靈獸使神色複雜：「朵朵，你留在這裡，等你的新主人吧。」
饕餮犬立刻叫道：「我也要等主人！」
可靈獸使沒理它，將其一把提起來就走。
蛛怪和糖糖見靈獸使非常嚴肅，不像在開玩笑，也沒多問，跟了上去。
陸青雲飛掠而至，短尾貓興奮地撲進他懷裡。
他順手揉了揉貓腦袋，目光落在一旁的孫沁身上。
「你……到底是什麼人？」孫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不敢對視。
剛才她跟在靈獸使他們身旁，聽到了不少話——什么九轉至尊異象、成仙之基、天劫降世……整個人都懵了。
她原本以為陸青雲和魂殤老祖一樣，只是某位元嬰老祖奪舍重生，可現在才知道，自己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陸青雲笑了笑：「我是什麼人？」
「若我說自己是仙人轉世，你信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