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峰一處偏廳內,陸青雲放下那半截斷劍,指尖還殘留著劍身滾燙的餘韻。
「確實是七轉劍道,貨真價實。」他隨口點評,語氣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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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致毅眼睛一亮,連忙追問:「那……?」
「不過開創者自己也沒走完。」陸青雲打斷了他,「最後三經交匯處突然收窄,逼著真元同時擠進一條經脈,一步走錯就是根基盡毀。」
范致毅臉色刷地白了。
范詩晶在旁邊聽得倒吸涼氣:「那……這劍道傳承,豈不是坑人的?」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陸青雲站起身,把那截斷劍塞進儲物袋,「窄口改一改就行。威勢掉半成,但人人都能練。」
范致毅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顯得自己很沒見過世面。
「行了,接下來去徐根保長老那裡。」陸青雲朝范詩晶揚了揚下巴,「詩晶,你帶路。」
范詩晶愣了一下:「還去徐長老那兒幹嘛?」
在她看來,陸青雲已經接了溫璃瓏的招攬,那就該跟其他長老劃清界限,免得兩頭不討好。這時候還湊到徐根保面前,不是給人添堵嗎?
陸青雲笑了笑,理直氣壯:「他時日不多了,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個天才把劍道傳下去。我去滿足他的遺願,順便把他攢的那點家底盤過來。」
范致毅和范詩晶齊齊瞪大了眼。
「你、你……」范致毅壓著嗓子提醒,「你可已經答應了溫長老啊!」
「我知道啊。」陸青雲一臉坦然,「可我又沒簽賣身契。溫璃瓏和徐根保是兩碼事,又不衝突。」
范詩晶眼角直抽:「你覺得他們能同意?」
「這就要試了才知道了。」陸青雲往外走,「快帶路吧。」
范詩晶深吸一口氣,認命地跟了上去。
徐根保的行宮位於人劍一脈東側一座偏僻山峰,山勢不高,門庭冷清。
陸青雲到的時候,殿前已經聚了三四十號人。領頭的正是徐根保的大弟子曹贇鼎,一個四轉金丹的中年男子,面相溫厚。
但陸青雲靈覺一掃,便從他眼底深處捕捉到一絲壓得很低的陰鷙。
「陸青雲,你果然來了。」曹贇鼎扯出一副笑臉迎上來,「師尊在等你,隨我來吧。」
范詩晶低聲傳音:「他是徐長老的大弟子。原本徐長老的資源都是留給他的,你來了,他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看得出來。」陸青雲唇角微動,沒再多說,跟著曹贇鼎進了行宮。
穿過層層廳廊,兩人被引至密室。蒲團上一個形容枯槁的老者盤坐其間,白髮披散,面色灰敗——正是徐根保。
「徐長老。」陸青雲拱了拱手。
徐根保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時,眼底難得亮了一下:「你能來,看來老夫的誠意比賈秀銓和溫璃瓏都要更重。」
他此言一出,便知宿茂禎傳話時並未提及溫璃瓏之事,只說了陸青雲會來拜見。畢竟任誰也想不到,竟有人敢兩門傳承都想接下。
曹贇鼎在一旁聽得臉色微變,卻不好發作,只能垂手立著。
就在這時,范詩晶忽然開了口:「徐長老,有一件事必須先說清楚——陸青雲已經答應了溫長老的招攬,要修行她父親留下的劍道傳承。」
密室內陡然安靜下來。
徐根保臉上的笑意一寸寸凍結,目光緩緩移向陸青云:「這是真的?」
陸青雲坦然點頭:「不錯。」
「那你此來,是為消遣老夫?」徐根保聲音沉了下來,枯瘦的指節微微收緊。
曹贇鼎站在旁邊,內心一陣暗喜。
陸青雲擺了擺手:「誤會。這是雙贏——你將傳承和資源給我,我幫你把劍道發揚光大。你再想找到其他上上之質的劍道天才來修行你的傳承,可能性幾乎沒有。」
徐根保沉默不語。
他雖憤怒,卻未失理智,知道陸青雲說的是事實。別說是上上之質,就算普通上等資質的劍道天才,也很難找到。
即便找到了,那些人大都已經築牢自身劍道根基,絕不可能輕易改修,更別提兼修其他劍道了——那會分散心神精力,嚴重阻礙修行之路。
唯獨陸青雲是特例。
他修煉范家幻影劍這種殘缺傳承,又沒有背景,正好適合招攬過來改修自家劍道。
曹贇鼎原本還暗自得意,覺得這樁事八成要黃了。此刻見徐根保沉默不語,他心頭猛地一跳,頓覺不妙。
他當即上前一步,指著陸青雲呵斥道:「姓陸的,你好大的膽子!既然已應了溫長老的招攬,竟還敢跑到師尊這裡來坑蒙拐騙!別人能容你,我曹贇鼎可容不下你!」
話音未落,一柄闊大飛劍已然祭出,厚重劍意如層雲壓頂,沉甸甸地籠罩開來。
徐根保眉頭一蹙:「退下。」
曹贇鼎卻不依不饒,滿臉激憤:「師尊!這小子分明是來空手套白狼的,既不想真心拜入你門下,又貪心你許諾的好處!就讓弟子出手教訓下他,好讓他知道什麼叫分寸!」
徐根保目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我叫你退下。」
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違拗的意味。
曹贇鼎被這一眼看得脊背發寒,縱有千般不甘,也只得收了飛劍,恨恨退到一旁。
徐根保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陸青雲身上,語氣沉了幾分:「上上之資,分心同修兩門劍道傳承,倒也不是不可。」
「但老夫且問你,你準備以哪一門劍道作為凝聚金丹的根基?」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若你以老夫的劍道為凝丹之基,那方才你所說『雙贏』之議,老夫可以點頭。」
此話一出,曹贇鼎臉色驟變:「師尊!這——」
「閉嘴。」
徐根保身上陡然升騰起一股恐怖氣勢,雖枯槁垂死,卻壓得滿室空氣都為之一凝。
曹贇鼎渾身一僵,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再不敢多言半個字。
他很清楚,師父就算只剩一口氣,想要收拾他,也不過是彈指間的事。
徐根保重新看向陸青雲,目光如劍:「告訴老夫,你的答案。」
於他而言,這已是極大的讓步。否則若陸青雲只做個兼修掛名,莫說上上之質,便是再天才十倍,也不可能將他的劍道推到絕巔之境。
陸青雲皺了皺眉:「即便不以你的劍道為凝丹之基,我也照樣能——」
「行了。」
徐根保沒等他說完,深深嘆了口氣:「老夫知道你的答案了。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