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巍峨的縹緲峰上,人劍一脈大長老古廣鳴臨湖垂綸,身形巋然不動,如與山石同化。
他身旁站著嫡孫古唯新,負手侍立,眉眼間傲氣天成。
「唯新,人劍一脈近日出了位上上之質的苗子。」古廣鳴目光落在浮漂上,「日後你便多了一個對手。莫要鬆懈,叫人踩了過去。」
古唯新嘴角微撇:「爺爺放心,他再有天資,也落在我人劍一脈。沒有另外兩脈的頂尖傳承,到頭來至多不過五轉金丹,何足為懼?」
以他的出身與根基,一個散修出身的「天才」,還遠未入眼。
古廣鳴沒再多說,只微微頷首:「你有這份心氣便好,去吧。」
古唯新正要告退,一名中年文士卻快步由山徑趕來,面色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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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老,剛得的消息:賈秀銓、徐根保二位長老已遣執事出面,各自向那陸青雲遞了招攬之意。另外……」
他頓了頓,「溫璃瓏長老親自下山去見了。」
「溫璃瓏?」古廣鳴原本平靜的眸中,終於起了一絲波瀾。
他垂著眼,手中釣竿紋絲未動,但水面上的浮漂卻輕輕晃動起來——那是他指腹不自覺收攏所致。
古唯新未察祖父異樣,反倒輕哂一聲:「溫璃瓏?她一個後晉長老,資歷淺薄,手頭也緊,拿什麼去爭?莫不是以為憑她那張臉,就能讓那散修歸心?」
他對溫璃瓏的語氣,談不上半點尊重。
在他看來,此人不過是運氣好,生來天賦不差,又靠父母遺澤堆出了六轉金丹的根基,實在算不得什麼。
中年文士低頭不語,餘光卻悄悄瞥向大長老。
古廣鳴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溫璃瓏親自出面,若沒有七八分把握,她不會走這一趟。」
他抬了抬眼皮,「那件事,怕是瞞不住了。」
中年文士嘆了口氣:「若溫長老當真動用她手中那個人情,從地劍一脈聖女吳寒煙那裡換一個護道者名額……那麼陸青雲入谷,便成定局。」
古唯新眉頭一擰:「什麼名額?什麼人情?你們在說什麼?」
中年文士看了大長老一眼,得到默許後,方低聲道:「唯新少爺,溫長老之母昔年於地劍一脈聖女吳寒煙有恩。她若以這份舊情相求,換一個造化谷的護道者名額,並非難事。」
古唯新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住了。
他記得清楚,一年前他本已準備衝擊金丹,卻被爺爺以「再緩一緩」為由壓了下來。
他當時不解,如今方才明白——爺爺是在為他爭取那個進入造化谷的護道者名額。
「爺爺!」古唯新聲音拔高了幾分,「你費了那麼多心思,那名額本該是我的!溫璃瓏她憑什麼給別人?」
古廣鳴沒回頭,只淡淡道:「我前後找過溫璃瓏八次,她始終未鬆口。此事,非我不盡力,是她不願成全。」
「那便用壓的!您是大長老,還怕她一個後輩不成?」古唯新氣息急促。
古廣鳴緩緩轉過頭,目光沉得像深潭:「溫璃瓏的外公,是地劍一脈的元嬰老祖。你若想動她,便要想好有沒有命去承那份因果。」
古唯新猛地一窒,胸口那股憤懣無處宣洩,憋得他眼眶都微微泛紅。
「爺爺……」他聲音發啞,「那陸青雲,不過一個外來的野修,憑什麼?」
古廣鳴沒有回答,重新將目光投向湖面。
片刻後,他才幽幽說了一句:「你要記住,與其憤怒,不如先讓自己夠強。否則,莫說一個陸青雲,往後隨便再來一個天才,你依然只能站在這裡跺腳。」
古唯新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有再說出一個字。他攥緊的拳頭,在袖中微微發顫。
而此刻,幻影峰上,陸青雲正靠在椅背上。
「范老,這造化谷到底藏著什麼玄機?入谷之人又能撈到什麼好處?」他側過頭,看向范致毅。
范致毅搖了搖頭,苦笑一聲:「具體的門道,老朽也說不清楚。只曉得那裡面確確實實埋著天大的機緣,不然也不會讓天劍、地劍兩脈獨占這麼多年,一口湯都不肯漏給我們。」
他頓了頓,又道:「說來也怪,據說天劍一脈的聖子和地劍一脈的聖女,論修為早就夠衝擊金丹了。可這兩人硬是壓著不動,生生拖了好幾年,等的就是這次造化谷開啟。」
陸青雲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能讓兩脈最頂尖的天才甘願壓制境界、苦心等待多年的地方,其中所藏的好處,怕是比外界傳言的還要重上幾分。
這麼看來,這趟渾水,他非趟不可了。
而在馬星野洞府內。
朴智興跪在地上,額角的傷口已經止住了血,但那一塊光禿禿的頭皮還露在外面,看著格外刺眼。
馬星野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沉如水,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扶手。
「你說,他一招就把你打成了這樣?」
「是。」朴智興低著頭,聲音發緊,「他連劍都沒出,就抬手彈了幾道劍氣,我……我沒防住。」
「廢物。」馬星野冷聲吐出兩個字,卻沒有立刻發難。
他當然想現在就去幻影峰,把那姓陸的小子抓回來,撬開他的嘴,問清楚馬振和秦聲的下落。
可他方才派出去打聽消息的人已經回來了——那個叫陸青雲的新人,手裡拿的是金色令牌,評的是上上之質,還剛接了溫璃瓏的造化谷護道者名額。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此刻恐怕整個無極劍宗都在議論這個名字。
馬星野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殺意已經壓了下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寒意。
「起來吧。」
朴智興愣了愣,有些意外地抬起頭:「長老,那馬振少爺和秦聲執事……」
「先放著。」馬星野語氣聽不出喜怒,「去給我查清楚,范致毅那老東西是從哪把這個姓陸的帶回來的。」
朴智興遲疑了一下:「那……不抓人了?」
「他現在正在風口上。」馬星野語氣不緊不慢,「溫璃瓏剛把名額給他,大長老那邊正盯著。我若這時候動手,且不說門規如何,光是那兩邊的注意力,就會先落在我頭上。」
他抬眼看向朴智興:「等他進了造化谷,或者等上上之質的風頭過去,有的是辦法讓他悄無聲息地消失。」
朴智興心頭一凜,連忙低頭:「屬下明白了。」
「去吧。」馬星野揮了揮手。
等朴智興退出洞府,他的目光才重新變得陰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