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卓瑄眼中的茫然如退潮般散去,掙扎著想坐起來,枯朽的軀體卻已不聽使喚。
陸青雲隨手一道真元將他托起,靠棺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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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趙卓瑄。你是……宗門來人?」趙卓瑄嗓音乾澀嘶啞,眼底卻燃起一絲微弱的期盼。
「什麼宗門?」陸青雲眉頭微擰。
趙卓瑄見他神色陌生,那點期盼瞬間碎了個乾淨,滿臉化為一層深重的苦澀。
「看來你不是青木門的人。我們終究……還是沒等到宗門來接。」
這句自語仿佛抽乾了他最後的氣力,周身剛剛被喚醒的生機再度渙散,如同殘燭遇風,急速熄滅。
「先別急著死。」陸青雲又是一指點落,築基真元如暖流灌入其經脈,強行將那口氣吊住。
「我耗費精元將你喚醒,不是聽你說完這兩句就撒手的。等我問完話,你再死不遲。」
趙卓瑄緩過一口氣,驚疑不定地盯著他:「你到底是什麼人?」
「落星寨族老,陸青雲。有些話要問你。」
「你是陸霖昱那一脈的後人?」
趙卓瑄一愣,隨即又搖頭,「不對。末法之世,霧隱谷能出個築基已是僥倖,可你這身真元之精純雄渾,竟尤勝我當年全盛之時。」
「我並非那七脈後人。」陸青雲語氣平淡,「只是誤入霧隱谷,暫掛了個族老名頭。」
「外界靈氣枯竭更甚於谷中,你如何能修到這等地步?」趙卓瑄追問。
陸青雲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你壽元將近,問這些又有何益?還是說說這禁地的事吧。」
趙卓瑄苦笑一聲,他能感覺到自己腐朽的軀體被喚醒後正在加速崩解,撐不了多久了。
「也對……快死之人,問再多也無用。能在彌留之際遇見你,也算緣分。青木門這處庫藏里還留了些機緣,你若有本事,儘管拿去。」
「你說的機緣,不會是指那兩條岔道盡頭的石室吧?」
陸青雲神色微動,「那些丹方功法,對我毫無用處。我要的是成熟靈藥、現成丹藥,或者法寶。」
趙卓瑄聞言,險些氣結:「有眼無珠!那些石室里的傳承,可是我青木門的根基所在!你竟說無用?」
「根基?時移世易,空有丹方而無靈藥,空有功法而無丹藥,與廢紙何異?」陸青雲不客氣地反問。
趙卓瑄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
沉默片刻,他頹然嘆了口氣:「當年靈氣衰敗,門中強者已將大部分資源搬入了洞天福地。現成的靈藥丹藥沒有,只剩些種子。法寶就更別想了。」
陸青雲眉頭微皺。他費了這番周折,若只帶些種子出去,未免太不值當。
趙卓瑄沉默了一瞬,聲音低了下去:「不過,這庫藏深處還關著一個罪人,他身上應當有不少好東西,甚至可能有法寶。你膽子夠大,不妨去找他。」
「在哪?」
「進左數第七條通道,遇岔路便往最右,走到盡頭便是……」
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他腐朽的軀體徹底崩潰,生機斷絕。
乾癟的身軀重新摔回藤棺,發出一聲悶響。
陸青雲收回手指,靜靜看了片刻,將那七件法器收入囊中,轉身離去。
經過來時那片竹林時,他停步將三株玄金竹連根拔起,以真元吸附拖行,一併帶走。
與此同時,禁地起始處的那條通道交匯口,七位寨主仍聚在一處,不時朝九號通道張望。
以往禁地探索,各寨寨主率族老分頭探尋不同區域,各自記錄。這回卻不同——
陸青雲這個實力駭人的外來者,令他們無法安心分散行動。
「趙老,都大半日了,還是毫無動靜,怕不是已經折在裡面了。」一個寨主壓低聲音道。
「總不能把時間全耗在這兒。每次開啟不過三五日,錯過了就得再等十年。」
眾人目光紛紛聚向趙立平。
趙立平沉吟片刻,正要開口,九號通道中忽然傳來腳步聲。眾人齊齊望去,不多時,陸青雲的身影便出現在視野盡頭。
他一手環抱一捆兵器,另一手以真元吸附著三根粗壯的竹子,一路拖行而出。
看清他手中的東西後,幾位寨主眼珠子都瞪圓了。
那七件兵器靈氣逼人,件件皆是頂級法器,隨便一件都足以鎮寨。
而那三根通體泛著金屬光澤的玄金竹,更是煉製法器的絕佳材料,比尋常靈鐵還要珍稀。
七寨先輩探索此地數百年,連一件像樣的法器都不曾帶出過。陸青雲頭一遭進去,便搬了這麼這麼多出來。
若非實力懸殊,早已有人眼紅出手。
「這條通道究竟通往何處,竟讓道友收穫如此豐厚?」趙立平擠出笑容,試探道。
黃定一也問:「這麼多法器,道友打算如何處置?」
修行之人便是如此——趙立平和黃定一身為築基修士,稱陸青雲一聲「道友」;而陸世儀等未築基的寨主,只敢恭恭敬敬喚一聲「仙師」。
陸青雲似笑非笑地掃了他們一眼:「跟你們無關吧?怎麼,有想法?」
「不敢,不敢。」趙立平連忙擺手,「只是覺得道友用不了這許多,若有富餘,不妨勻幾件出來賣,價格好商量。」
「再說吧。後面若再得了好東西,送你們幾樣也無妨。」陸青雲隨口應付了一句,腳步一拐,徑直朝七號通道走去。
七位寨主眼睜睜看他拐了進去,個個目瞪口呆。
本以為搜颳了這許多,他該收手了。誰知此人半點沒有停歇的意思,這是要把禁地搬空的架勢。
「趙老,這……」陸世儀滿臉憂慮。
「跟上去。」趙立平咬咬牙,當機立斷,「這條通道我們比他熟,見機行事。」
黃定一也點頭附和:「七號通道深處有片血光區,我們始終沒法深入,正好借他的力,看看到底藏著什麼。」
眾寨主當即尾隨而入。
陸青雲已在通道中快步穿行,按趙卓瑄所言,遇岔路便取最右,一路未遇阻礙。
前面這些路段,早已被七寨先人一代代探過、清過,走得頗為順暢。直到第四次折入右岔道,他才終於停下腳步。
前方通道被濃鬱血光填滿,邪異駭人,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連腳下石階都泛著暗紅。
陸青雲凝神感應了片刻,嘴角微微一勾,毫不猶豫地邁步踏入。
趙立平等人追至時,正看見他的背影消失在血光之中。
「他竟毫不猶豫就進去了!」趙立平神色凝重,「這片血光區我們始終無法深入,他倒像直奔此地而來。」
黃定一臉色也不好看:「他從進七號通道起就毫無遲疑,分明是沖這裡來的。莫非他掌握了我們不知道的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