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陸青雲剛到辦公室,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請問是陸青雲嗎?我是詠州三監獄的管教民警,姓馬。」
陸青雲眉頭微挑:「馬警官,什麼事?」
「你認識陳楚勝嗎?」
「認識。」
「他在監獄裡死了。上周的事。」馬警官頓了頓,「他死之前,留了一封信,指名要交給你。」
辦公室瞬間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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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姐手裡的筆掉了都沒發現。
老劉端著茶杯,手懸在半空。
連平時最淡定的小王,都豎起了耳朵。
「監獄」、「死了」、「信」——
這幾個詞湊在一起,殺傷力堪比辦公室核彈。
「好,我知道了。」陸青雲語氣平靜,「信怎麼給我?」
「我下午送過來。按規定,得當面交接。」
「行。」
掛了電話,陸青雲繼續整理報表,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辦公室里的氣氛,已經炸了。
十分鐘後,消息傳遍了整個財政局。
「聽說了嗎?陸青雲跟監獄裡的人有來往!」
「那人死了還給陸青雲寫信,他們什麼關係?」
「該不會是同夥吧?我看那些短劇里都這麼演……」
李姐聽不下去了:「你們別瞎猜!小陸不是那種人!」
「李姐,你別護著他了。」小王壓低聲音,「一個在押犯死了給他寫信,這事兒怎麼想都有問題。」
李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三樓辦公室。
陳國良聽到消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沒有動,而是拿起手機,給紀檢組的小賈發了條消息:
「聽說陸青雲那邊有點情況?監獄來的信?」
小賈很快回覆:「是的陳主任,馬警官下午到,王組長已經安排會議室了。」
陳國良嘴角微微勾起,又發了一條:
「這種事可不能大意,畢竟涉及在押人員和意外死亡。你多盯著點,有什麼進展及時向王組長匯報。」
發完消息,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用不著自己出面。
有人衝鋒,有人點火,他在後面看著就行。
下午信到了,自然有人會把內容傳出來。
到時候,該發酵的發酵,該擴散的擴散。
陳國良靠在椅背上,笑容淡淡。
「陸青雲啊陸青雲,這回,可不是我跟你過不去。」
消息傳到局領導耳朵里。
分管副局長趙建國,跟周家關係不一般,當下就把辦公室主任喊了過來:
「陸青雲那個事,你關注一下。如果有問題,及時匯報。」
「是。」
趙建國頓了頓,又說:「如果沒有問題,也別冤枉好人。」
「明白。」
下午兩點半,馬警官準時到了財政局。
四十多歲,一身制服,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王國梁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
「馬警官,請坐。」王國梁接過信封,沒有立刻遞給陸青雲,「按照規定,這封信我們需要先過目。」
「應該的。」馬警官點頭,把信封遞了過去。
王國梁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信紙很普通,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
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地方還有水漬的痕跡——也許是眼淚,也許是別的什麼。
信的內容如下——
「小陸: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看這封信。也許你會直接撕了,也許你會看完扔掉。
我這輩子,活成了一個笑話。但有些話,必須說出來。
我這輩子,對不起的人太多了。最對不起的,就是你爸。
當年你爸把我當親兄弟,借我錢、幫我創業、替我擋刀。而我?我騙他、坑他、最後還害了他。
他把我當兄弟,我不把自己當人。
後來唐仲明來找我,讓我做偽證陷害你。我明知道是火坑,還是跳了。
因為我太想翻身了,我想再賭一把。
結果不僅妻離子散,更把自己也賭進了監獄。
進來之後我才想明白一件事——我這一輩子,從來沒真真正正做過一件對的事。
這就是報應吧。
我不求你原諒。我也沒資格。
這封信,就當是我這輩子做的唯一一件人事吧。
下輩子,我再給陸家當牛做馬。
陳楚勝,絕筆。」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王國梁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又看了一遍,然後把信遞給陸青云:「你看看。」
陸青雲接過來,掃了一眼。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馬警官開口了:「陳楚勝是心梗猝死的,法醫鑑定過了,沒有外力痕跡。但這封信……是他死前一天寫的。」
王國梁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他是老紀檢,見過太多死不悔改的人。
但這封信……讓他心裡堵得慌。
「人吶,不到臨死,不知道什麼叫後悔。」王國梁嘆了口氣,「收好吧。雖然遲了,但好歹是個交代。」
陸青雲把信折好,放進口袋:「謝謝馬警官,辛苦了。」
「不客氣。」馬警官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消息傳開了。
信的內容,不知道被誰傳了出去,整個財政局都知道了。
辦公室里,氣氛變得很微妙。
剛才還在嚼舌根的那些人,此刻全都不說話了。
李姐第一個開口:「我就說小陸不是那種人!」
老劉跟著附和:「那陳楚勝害了小陸一家,臨死前悔過了,這事兒……也算是個了結吧。」
小王尷尬地笑了笑:「李姐,我中午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李姐冷笑,「你隨口一說,差點又毀人一次!」
小王不敢吭聲了。
三樓辦公室。
陳國良臉色鐵青。
他本以為這是個搞垮陸青雲的好機會。
結果呢?
一封懺悔信,反而讓陸青雲在局裡博了個「以德報怨」的好名聲。
「晦氣。」
陳國良咬著牙罵了一句,癱在椅子裡。
下午五點,快到下班時間。
周意恆打來電話。
「陸先生,信的事我聽說了。要不要查一下,是誰把內容傳出去的?」
「不用了。不重要。」
「那陳楚勝……」
「死了就死了。活著的時候我沒放過他,死了更沒必要惦記。」
周意恆沒再問了。
陸青雲手指輕輕敲著走廊扶手:「尤大師那條線,查到什麼了?」
周意恆遲疑了一下,聲音壓低:「陸先生,具體的……還沒查清楚。」
「但所有的線索,最後都指向境外。和上次武陵山脈『造神計劃』一樣,背後似乎有同一股神秘勢力在操控。」
陸青雲的眼神微微一凝。
兩件事,同一隻手。
他不怕對手強,但不喜歡被人當棋子。這條線不徹底挖乾淨,家人的安全就始終有隱患。
「繼續查。」他聲音平靜,「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攪這趟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