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上，黑色越野車平穩行駛。
陸青雲睜開眼，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氣息已比之前穩定了許多。
唐坤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雙手不自覺握緊了方向盤：「陸先生，您……沒事吧？」
「無礙，調養幾天就好。」
陸青雲靠回座椅，閉上眼，將靈木的生機緩緩引入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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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離一縷神魂去御針千里，即便是仙王的手段，放在這具剛重修不久的肉身身上，還是有些勉強了。
但當時的情況，他別無選擇。
一個小時後。
車子剛駛下詠州高速出口，前方不遠處停著一輛白色SUV，打著雙閃。
車旁站著兩個人。
張居正，身姿筆挺，面色沉凝。
青龍站在他身側，五官精緻漂亮，神情卻不太好看。
唐坤一腳剎車，低聲提醒：「陸先生，有人專程等您。」
「看見了。」
陸青雲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張居正迎上前，抱拳行禮，姿態鄭重：
「陸先生，柳承風的事，龍組已經知曉。他嚴重違背龍組職責，已被我們依規嚴懲。」
他微微躬身，聲音沉了下去：
「若您覺得處置還不夠，我代表龍組，正式向您致歉賠罪。」
陸青雲神色淡然，語氣聽不出情緒：
「道歉就不必了。我以後並不想和龍組扯上太多關係。」
張居正心中一沉。
其實，自青龍等人傳回關於陸青雲實力的消息後，龍組幾位統領便一直在商議，想邀請他加入天部。柳承風被派來詠州，本意也是充當聯絡員，為後續接觸鋪路。
可一切都被那場袖手旁觀毀了。
張居正這次親自趕來，就是想補救——想看看陸青雲是否還願意給龍組一個機會。
可眼下這態度，分明是不想給了。
青龍急了：「陸先生，您——」
「我說得很清楚。」
陸青雲打斷她，語氣不重，卻字字分明：
「你們不把我家人的命當回事，我也不會把你們龍組當回事。」
唐坤站在旁邊，腿都在抖。
陸先生這是……當面跟龍組叫板？
他咽了口唾沫，心裡卻莫名湧上一股熱血——這輩子跟定陸先生了，值！
張居正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他沒有再糾纏，而是話鋒一轉：
「陸先生，我知道您現在不想談龍組的事。但我們今天過來，其實還有另一件事要告訴您。」
他頓了頓，神情變得凝重：
「據龍組收到的確切消息——鎮山宗有一位隱世多年的老古董，已經出山了。此人，是沖您來的。」
龍組監察天下武道宗門，像鎮山宗這種曾經煊赫一時的門派，自然是重點關注對象。清泉一出山，消息便第一時間傳到了龍組。
「哦？」陸青雲眉毛微微一挑，「叫什麼？」
「清泉。」
青龍接過話，神情鄭重：
「陸先生，這個人不是尋常對手。二十年前，他便已是武道界頂尖高手，幾乎橫掃同輩，最後惜敗於龍組大統領之手，從此閉關隱退，二十年未曾露面。」
她的聲音壓低了半分：
「二十年後，誰也不知道他強到了什麼地步。有人推測，他早已踏入那個傳說中的境界——神境。」
神境。
唐坤的臉刷地白了。
武道一途，明勁、暗勁、化勁、先天、神境。
先天巔峰已是鳳毛麟角，神境……那是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存在。他一個剛入化勁的武者，光是聽見這兩個字，腿都發軟。
張居正盯著陸青雲的眼睛，一字一句：
「清泉已經公開放話——六日後，華山之巔，與你一戰。」
唐坤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
陸青雲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
「神境？」陸青雲嘴角微揚，「名字挺嚇人。不過——」
他語氣輕描淡寫，「就是修為高點的對手。」
張居正瞳孔一縮，青龍倒吸一口涼氣。
唐坤熱血翻湧——這才是他追隨的人！
「陸先生，清泉不是——」
「神境，又如何？」陸青雲打斷他，轉身上車。
「唐坤，開車。」
車子從龍組兩人面前駛過。
青龍想追，被張居正攔住：「讓他走吧。」
張居正望著遠去的車尾燈，良久，低聲道：「大統領說得對……對這個人，我們必須保持足夠的尊重。」
下午六點，車子停在東山別墅門口。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牆上，牆面上還殘留著觸目驚心的裂痕，像一道道未愈的傷疤。
庭院已經被清理過，血跡沖刷乾淨了，但碎掉的石桌還堆在角落裡，空氣中隱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周意恆迎了上來。他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痕，臉色蒼白，但眼睛亮亮的：
「陸先生，您回來了。」
陸青雲看了他一眼：「傷怎麼樣？」
「沒事，死不了。」周意恆咧嘴笑了一下，扯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玉佩碎了，回頭再給你一塊。」
「謝謝陸先生！」
陸青雲推開別墅的門。
客廳里，陸有舟坐在沙發上，王淑芬靠在他肩頭，眼睛哭得通紅。
聽見開門聲，兩人同時抬起頭。
「青雲！」
王淑芬衝過來，一把抱住兒子，眼淚又涌了出來。
「媽，沒事了。」
陸青雲拍著母親的背，聲音很輕，很穩。
陸有舟走過來，眼眶泛紅，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只說了三個字：
「回來了？」
「回來了。」
陸有舟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沙發坐下。
他的手，在發抖。
角落裡，小黑盤成一團。它身上的鱗片碎裂了大半，正低著頭安靜地舔舐傷口。
看見陸青雲進門，它抬起頭，吐了吐信子。
陸青雲走過去蹲下，手掌覆上它冰涼的頭顱。
「辛苦你了。」
小黑的尾巴尖輕輕掃了一下他的小腿——像在說：你回來了就好。
陸青雲掏出一個小玉瓶，倒出兩顆碧綠色丹藥。
一顆遞給周意恆：「吃了，養傷。」
一顆塞進小黑嘴裡。
小黑渾身一震，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碎裂的舊鱗片一片片脫落，新生的鱗片在夕陽下泛出淡淡的寒光。
陸青雲站起身，走到父母面前蹲下。
「爸、媽，讓你們受驚了。」
王淑芬捧起兒子的臉，淚水模糊了視線：「青雲……你告訴媽，你到底是什麼人？」
陸青雲沉默片刻，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真。
「我是你們的兒子。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王淑芬「哇」地哭了出來，眼淚和笑容混在一起。
陸有舟眼眶紅了，伸手把妻子攬進懷裡，看了兒子一眼。
那一眼裡，有心酸，有慶幸，有說不盡的疼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