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別墅，庭院。
血光虛影在晨風中緩緩散去。
陸有舟蹲下身，將散落一地的銀針一根根撿起，用衣角擦淨上面的血跡。
王淑芬靠在門框上，望著滿院的碎肉、黑血與蟲屍，嘴唇哆嗦了半晌，終是不忍再看。
陸有舟將她攬入懷中，掃了一眼遍地血污，低聲道：「這些人，死有餘辜。」
小黑從廢墟中遊走出來，鱗片碎裂大半，渾身傷痕，那雙豎瞳卻依舊明亮。它蹭了蹭陸有舟的褲腿，仿佛在說：我沒事。
陸有舟蹲下來，輕輕摸了摸小黑的頭：「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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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吐了吐信子，算是回應。
周意恆被周潮齊攙著走過來，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跡。他胸口的玉佩已經碎成幾瓣，被他用紙巾包著揣進口袋。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沉默了片刻，低聲說了一句：
「陸叔，今天這事……是我們周家來晚了。」
「你們已經拼了命，老頭子看在眼裡。」陸有舟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周潮齊嘆了口氣，轉身吩咐手下清理庭院。幾個保鏢忍著噁心，開始搬運屍體、沖刷血跡。火焰噴射器在一旁待命，隨時準備焚燒蟲屍。
而在千里之外，鎮山宗後山禁地——
大長老黃躍雲跪在石門前，額頭緊貼冰涼的地面，已經整整十個時辰。
膝蓋磨破了，血滲進石縫裡，但他不敢動。
身後，十幾位長老跪成兩排，大氣都不敢出。
「師叔祖！弟子黃躍雲，求見！」
黃躍雲再次叩首，聲音沙啞。
石門緊閉，長滿青苔。
這扇門，已經二十年沒開過了。
「師叔祖！宗主寇萬山……被人殺了！」
黃躍雲聲音發顫，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殺他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叫陸青雲。我鎮山宗顏面盡失，求師叔祖出山，重振宗門！」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黃躍雲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
「轟隆隆——」
石門開了。
一股恐怖的氣勢從門內湧出，像決堤的洪水，瞬間席捲後山。
黃躍雲被掀翻在地，連滾帶爬退了七八步。身後的長老們更慘，直接飛出去，口吐鮮血。
「一晃二十年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石門裡傳出來，帶著無盡的滄桑。
腳步聲響起。
一個老者走了出來——灰白長發披散，面容枯槁，眼眶深陷，像一具會行走的乾屍。
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像兩顆寒星，精光四射。
「師叔祖！」
「清泉老祖！」
黃躍雲和一眾長老撲通跪地，磕頭如搗蒜。
清泉沒看他們，抬頭望向天空，深吸一口氣。
「這片天，還是老樣子。」
他低下頭，看向跪了一地的徒子徒孫：
「寇萬山呢？」
「死……死了。」黃躍雲聲音發抖，「宗主被一個叫陸青雲的年輕人殺了。」
「年輕人？」
「二十出頭，是詠州市財政局的科員……」
「科員？」
清泉的表情凝固了。
堂堂鎮山宗宗主，被一個財政局科員殺了？
「你們都是廢物嗎？」
清泉的聲音冷了下來。
黃躍雲渾身一抖：「師叔祖，那陸青雲不是普通人——」
「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能有多強實力？」
清泉打斷他，眼神里滿是不耐煩。
「帶我去看看寇萬山的屍體。」
黃躍雲低著頭，不敢說話。
「怎麼了？」
「師叔祖……宗主他……屍骨無存……」
清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陸青雲一腳把宗主劈成了兩半，屍體都沒能拼完整……」
全場死寂。
清泉的眼神越來越冷，像淬了毒的刀。
「好，很好。」
他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
「年紀輕輕就敢殺我鎮山宗宗主，此子必不能留。」
黃躍雲小心翼翼地問：「師叔祖，那陸青雲不過二十出頭，您親自出手，是不是太抬舉他了？」
清泉冷冷瞥了他一眼：「宗主都死了，你還在計較抬不抬舉？」
黃躍雲立刻閉嘴。
清泉負手而立，目光如電，望向詠州方向。
「二十年前，老夫縱橫天下，惜敗於龍組天部大統領，閉關至今。」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團金光，氣勢磅礴，隱隱有雷霆轟鳴。
「如今，老夫早已踏入神境，凝練出神體。」
「凡塵之中，老夫稱神。」
金光消散。清泉收回手，負於身後。
「別說一個毛頭小子，就是龍組天部大統領再來，老夫也一併收拾了。」
黃躍雲激動得渾身發抖，跪地叩首：「師叔祖威武！」
身後長老們跪倒一片：「老祖威武！」
聲震山林，鳥雀驚飛。
清泉抬手，所有人立刻閉嘴。
「寇萬山雖然廢物，但畢竟是我鎮山宗宗主。」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像淬了冰的刀：
「他被人殺了，我鎮山宗必須討個說法。」
「否則，以後誰還把鎮山宗放在眼裡？」
黃躍雲連連點頭。
「拿筆來。」
黃躍雲一愣：「師叔祖，您要——」
「寫戰書！」
清泉一字一頓，殺氣沖天。
黃躍雲眼睛一亮，連滾帶爬地鋪好宣紙，研好濃墨，雙手奉上狼毫筆。
清泉接過筆，深吸一口氣。
提筆，落墨。
筆走龍蛇，力透紙背。每一筆都像刀劈斧鑿，字字如刀，殺氣騰騰。
最後一個字落下——
「轟！」
戰書上金光猛地一閃，一股恐怖的武道意志從紙面上噴薄而出。
黃躍雲被震退三步，臉色煞白。幾個修為低的長老直接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清泉放下筆，看著桌上那封戰書，眼神冷漠。
「便是武者看一眼，也會心神崩潰。」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至於那小子……希望他能接得住。」
清泉拿起戰書，遞給黃躍雲。
「送往詠州，親手交給那小子。」
「六天後，華山之巔，老夫等著他。」
「我要當著世人的面，把他碎屍萬段。」
黃躍雲雙手接過戰書，捧在頭頂，腰彎成九十度：
「遵命！」
他轉身就走。
「等等。」
清泉眯起眼睛：「那小子叫什麼來著？」
「陸青雲。」
「陸青雲……」清泉念叨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名字倒是不錯。可惜，活不長了。」
「去吧。」
黃躍雲帶著戰書，急匆匆離開了。
清泉站在山門前，望向詠州方向，眼神深邃。
「二十年了……」
他喃喃自語，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老夫倒要看看，這天下，還有誰能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