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周意恆派人將陸青雲從常沙送回詠州。
到財政局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了。
陸青雲推開辦公室的門，幾個同事抬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複雜——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你自求多福」的意思。
「陸哥，你可算來了。」同事小趙湊過來，壓低聲音，「新主任到了，剛才視察還點你的名。」
「嗯。」
「你小心點，這位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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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雲笑了笑，走到自己工位坐下。
剛打開電腦，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市財政局評審中心新主任陳國良走了進來。
四十八歲，國字臉，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得像鷹。一身深灰色行政夾克，手裡拿著保溫杯，走路帶風，廳里廳氣的。
「人都到齊了吧？」
他掃了一圈，目光在陸青雲身上停了一下。
「開會。」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像要滴水。
陳國良坐在主位上，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擱，發出「咚」的一聲響。
「我陳國良，從部委到省廳，再空降到詠州，不是來養老的。」
第一句話就帶著火藥味。
「財政局是什麼地方？是管錢的地方！不是養閒人的地方！」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鎖定在陸青雲身上。
「這裡我著重提一下。有些人，上班遲到，請假隨意，把財政局當什麼了？菜市場？」
全場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看向陸青雲。
陸青雲面色如常，甚至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陸青雲。」
「在。」
「你上周五請假，今天又遲到，怎麼回事？」
「上周五有事，今天路上堵車。」
「堵車？」陳國良冷笑一聲，「詠州這地方也會堵車？」
「嗯，常沙過來的高速，修路。」
陳國良盯著他看了三秒：「你的意思是，你從常沙過來的？」
「對。」
「上班時間，你從常沙過來？」陳國良眉頭一皺，語氣明顯沉了下來，「你給我說說，上班時間你跑常沙去辦什麼業務？」
「私事。」
「私事？」陳國良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擱，「咱們是有組織有紀律的單位，上班時間脫崗辦私事，你覺得合適嗎？」
陸青雲語氣平和：「陳主任，上周五我履行了請假手續。今天遲到是我的問題，該怎麼處理，我服從。」
陳國良的臉色鐵青。
會議室里，有人低下頭，有人嘴角微微上揚。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燒到了陸青雲頭上。
「行，你認就好。」陳國良深吸一口氣，翻開文件夾，「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給你一個機會。」
他抽出一份文件，扔到陸青雲面前。
「高標準農田項目的評估報告，你來寫。」
陸青雲拿起文件翻了翻。
「下周四之前交。」
陳國良頓了頓，又改口：「不對，時間是這周四之前。」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有問題嗎？」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高標準農田項目，涉及詠州六個區縣，光數據就有上千頁。正常寫這份報告，至少需要一個星期。
兩天？這明擺著是刁難。
「兩天時間太短了吧？」老劉忍不住小聲嘀咕。
陸青雲合上文件，面色如常：「好的，陳主任。」
陳國良愣了一下。
他以為陸青雲會爭辯，會討價還價，甚至摔門而去。
但什麼都沒有。
「那就這樣。」陳國良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全場，「以後工作中，希望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把心思用在幹事創業上，不要搞小圈子、小團體。散會。」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陸青雲一眼：「對了，報告按時交不了，到時候別怪我不好交代。」
辦公室的門關上。
會議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兩天？瘋了吧？」
「這不明擺著要整人嗎？」
「陸哥，你得罪他了？」
陸青雲沒說話，拿著文件走回工位。
手機震了一下。
周意恆發來微信：「陸先生，你們新來的陳主任，是京城唐家那邊的人。」
陸青雲的手指頓了一下。
「唐家打了招呼，他這才空降到詠州的。」周意恆補充道。
陸青雲笑了：「知道了。」
他打開電腦，調出陳國良的履歷。
陳國良，京城人，曾在某部委任職，去年調到省廳，今年空降詠州財政局。
履歷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但陸青雲知道，越是乾淨的履歷，越說明背後有人。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有意思，體制內果然不會是一潭靜水。
下午四點，財政局大樓。
陸青雲坐在工位上，面前攤著那份「高標準農田項目」的文件，手裡轉著筆，看起來像是在思考。
實際上，他在摸魚。
這份報告，憑藉仙王的神識，只要他想，半小時就能寫好。但現在不急。
「陸哥，你還不寫？」小趙探頭過來，滿臉同情，「明天就周三了，後天就要交了。」
「不急。」
「不急？上千頁的數據，你兩天都寫不完！」
陸青雲笑了笑：「山人自有妙計。」
小趙搖了搖頭，心想這位陸哥怕是破罐子破摔了。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陳國良走了進來，目光直接鎖定了陸青雲。
「陸青雲，報告寫得怎麼樣了？」
「在寫。」
「在寫？」陳國良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文件夾，「我看你一個字都沒寫吧？」
「在想框架。」
「想框架？」陳國良笑了，笑意淡淡的，「年輕人，時間不等人。後天下午五點，報告我要見到。交不上，到時候就按程序辦。」
他說完，轉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咚咚咚」的聲音，像催命符。
小趙湊過來：「陸哥，他這是要整你啊。」
「我知道。」
「你知道還這麼淡定？」
陸青雲沒再說話。
神識鋪展開去，籠罩了整棟樓。
陳國良的辦公室，他正在打電話。
「唐少，您放心，我會盯死他。」
「那個陸青雲，我給他安排了一項要緊的任務。兩天時間，他要是完不成，我就提請局黨組研究，把他之前那些問題一併端出來，建議從嚴處理。」
「對，名正言順。真要辦他，辦法多的是。」
「一個小科員而已，捏死他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好的，唐少，等我的好消息。」
電話掛斷。
陳國良靠在椅背上，神色間難掩得意。
他心裡盤算著：陸青雲能扳倒副市長，可自己在京城的關係，他肯定是夠不著的。
而此時，陸青雲早已收回神識，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反腐的風，該吹遍詠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