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蘭指著陸青雲，聲音又尖又利，恨不得讓全大廳的人都聽見。
兩位保鏢正要上前——
「住手。」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傳來。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所有喧囂。
周意恆走了出來。深藍色定製西裝，白金袖扣，渾身貴氣。
但他的眉頭緊鎖，目光冷得像刀子，掃過劉桂蘭和楊志軍，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人身上。
然後，他笑了。
笑容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恭敬，甚至有一絲小心翼翼。
全場的賓客都看到了。周家嫡長孫，對一個穿泛黃白襯衫的年輕人，笑了。
周意恆快步走過去，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微微躬身：「陸先生！您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門口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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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雲放下果汁杯，語氣隨意：「到了就進來了，不用麻煩。」
「那怎麼行！」周意恆急了，「您是我們周家最重要的貴賓，怎麼能坐外廳？！」
最重要的貴賓。
六個字，像六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劉桂蘭臉上。
她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擠不出來。楊志軍手裡的紅酒杯「啪」地掉在地上，名貴的紅酒濺了一褲腿，他渾然不覺。
周圍那些剛才還在看戲的賓客，此刻表情精彩至極——有人震驚，有人茫然，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後怕地低下了頭。
「陸先生，這邊請。」周意恆側身引路。
陸青雲站起來，拍了拍襯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腳步悠然。經過劉桂蘭身邊時，他停了下來。
劉桂蘭渾身猛地一抖，像被蛇盯住的青蛙。
「你剛才問我算什麼東西？」陸青雲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現在知道了？」
劉桂蘭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青雲收回目光，邁步走向內廳。
劉桂蘭雙腿一軟，要不是扶著旁邊的椅子，早就癱在地上了。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面無表情地往外拖。
「放開我！我要給小陸……給陸先生道歉！」劉桂蘭掙扎著，聲音裡帶著哭腔。
「臭婊子，識相點。」保鏢的聲音冷得像鐵，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啪！」
清脆響亮。劉桂蘭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楊志軍！你倒是說句話啊！」她捂著臉，聲音都變了調。
楊志軍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他哪裡敢啊。
劉桂蘭被拖到門口，高跟鞋掉了一隻，頭髮散亂，狼狽不堪。她最後一聲尖叫被厚重的大門隔絕在外。
外廳安靜了幾秒，然後「嗡」地炸開了鍋。
「那個年輕人是誰？周少叫他『先生』？」
「最重要的貴賓？那不應該坐內廳嗎？怎麼坐外廳角落裡喝果汁？」
「你們注意到沒有？周少用的是『您』！他對同輩從來不用敬稱！」
有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閉嘴的話：「能讓周家嫡長孫躬身迎接，稱為『最重要貴賓』的人……你們覺得，他會是普通科員嗎？」
沒人回答。因為沒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知道，劉桂蘭這次，踢到的不只是鐵板，而是一座看不見頂的山。
內廳。
陸青雲踏進去的瞬間，空氣都變得不同了。
紅木家具，名家字畫，純銀餐具。十幾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坐在沙發上，每人身上都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
周潮升正在跟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者說話，餘光掃到陸青雲，猛地站了起來。
他放下茶杯，快步走過來，雙手抱拳，微微躬身：「陸先生！您來了！」
內廳里，幾個正在喝茶的老者同時停下了動作。
能讓周潮升主動起身、抱拳躬身、稱「先生」的年輕人？
他們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周潮升是誰？周家第二代掌舵人，華南省商界排名前五的人物。
能讓他主動起身迎接的，整個華南省不超過十個。而能讓他當著這麼多大佬的面、對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躬身行禮的——
沒有。
這是第一個。
「周董客氣。」陸青雲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跟鄰居打招呼。
周潮升絲毫不覺得被怠慢，反而笑得更加熱情，側身引路：「陸先生，這邊請，我給您介紹幾位長輩。」
「爸。」周意恆叫住了他，臉色不太好看，「陸先生剛才坐在外廳。」
周潮升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轉頭看向兒子，眉頭擰成了一團：「外廳？」
「嗯。還被一個潑婦當眾羞辱，罵他是偷溜進來的臭老鼠，讓保安轟他出去。」
內廳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周潮升的臉色沉了下來，像暴風雨前的天空：「誰？」
「已經處理了。扔出去了。」周意恆說。
周潮升深吸一口氣，轉向陸青雲，深深鞠了一躬：「陸先生，是我們周家招待不周，讓您受委屈了。」
九十度。
內廳十幾個大佬，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周潮升，對一個小年輕，九十度鞠躬？
「無妨。」陸青雲擺了擺手，語氣淡然，「一條瘋狗而已，不值得計較。」
周潮升直起身，臉上的歉意還沒完全消退：「陸先生寬宏大量。回頭我再讓人查查，看看是誰這麼不長眼。」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輕，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裡面沉甸甸的分量。
至於楊志軍，楊大副總？他的好日子，算是徹底過完了。
陸青雲沒接話，目光掃過內廳。
這裡坐著的人，隨便拎一個出去，都是華南省叫得上號的人物。但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帶著探究、震驚，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一個穿著泛舊白襯衫的年輕人，成了整個壽宴的中心。
「陸先生，」周潮升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鄭重，「還有一個人，我想介紹給您認識。」
他招了招手。
屏風後面，走出一個女人。
二十三歲左右，一米六六的個子，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長髮披肩，五官精緻但不張揚，氣質溫婉大方，像從民國畫報里走出來的人。
她走到陸青雲面前，微微欠身：
「陸先生好，我叫王語嫣。」
聲音輕柔，但眼神很穩，沒有那些千金小姐的驕矜，也沒有見到大人物的緊張。
她站在那裡，像一株安靜的白玉蘭。
周意恆在旁邊補充：「陸先生，語嫣是我發小，常沙王家——長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