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垢魔胎入腹,五大內臟地獄瘋狂絞殺煉化。
這具聚攏九萬女童心頭血的肉殼,化作海量極陰生機,填補著秦楓連番越階血戰的肉身虧空。
然而,大禍橫生。
十萬大山上空,十三道直衝鬥牛的血色光柱,原本正源源不斷將周遭千里的地脈靈氣倒灌進萬鬼窟。
老妖已死,大陣失去主心骨鎮壓,那股吸攝而來的龐大能量頓時成了脫韁野馬。
「轟隆隆!」
地底深處傳來連綿不絕的悶雷轟響,腳下青石板寸寸龜裂。
地牛翻身,山根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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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地脈煞氣夾雜著數以十萬計的死人怨血,在陣眼核心處劇烈膨脹。
血光化作沸騰的岩漿,自地縫中狂噴而出。
周遭石壁被這股狂亂的能量沖刷,瞬間化作齏粉。
天狗食月,陰陽逆亂。
這血祭大陣本就是逆天而行的殘缺凶陣,全靠屍心老妖那一身准三境的渾厚道基強行維繫。
如今老妖神魂被秦楓當點心嚼了,大陣徹底失控。
這股抽乾千里地脈的恐怖力量若在此刻炸開,別說整座十萬大山要被夷為平地,方圓數郡皆要化作死絕的岩漿焦土!
秦楓立在崩塌的祭壇廢墟中,腳下地動山搖。
退?往哪退!
這等毀天滅地的陣法反噬,跑出百里也是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既然無路可退,那便迎頭直上!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老子連老怪物的元神都吞了,還降不住你一堆死物陣盤!」
秦楓雙目圓睜,紅綠法瞳爆出駭人凶光。
足底暗金罡氣炸裂,身形拔地而起。他不逃反進,徑直躍入那沸騰膨脹,即將引爆的大陣最核心陣眼!
陣眼中央,血色煞氣凝結成肉眼可見的濃稠漩渦。
撕扯力足以將二境修士瞬間絞成肉泥。
秦楓撞入漩渦,白骨魔鎧當場崩出無數裂痕。
「萬魂幡,給老子鎮!」
他雙手死死攥住插在陣眼上的血色大纛。
這杆剛剛吸納了三萬魔窟怨鬼,兩頭二境主魂以及千足天蜈妖魂的魔道兇器,此刻正隨著陣法失控劇烈搖晃,旗杆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秦楓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幡面。
五大內臟地獄全面全開!
心火,脾土,肝木,肺金,腎水。
五行流轉,化作一個完美的大周天護盾,將己身與魂幡牢牢錨定在狂暴的能量風暴中心。
「吸!敞開肚子吃!」
秦楓發下鐵血敕令。
餓鬼獄的吞噬之力順著雙手,毫無保留地貫入萬魂幡骨之中。
魂幡得了罡氣加持,化作一尊貪得無厭的漏斗。
地底狂暴涌動的地脈煞氣,大陣抽取的千里生機怨血,被強行扯入幡面內部。
這哪裡是在吸收,分明是一場天地為爐的暴力淬火!
魂幡空間內,三萬惡鬼迎來滅頂之災。
狂暴的地脈煞氣沖入其中,化作滾滾九幽業火。
那些道行淺薄,只會渾水摸魚的低階遊魂,剛觸及這股地脈之火,連聲慘叫都發不出,當場魂飛魄散,化作最純粹的魂力本源。
大浪淘沙,烈火煉真金。
三萬惡鬼,在業火焚燒下飛速銳減。兩萬,一萬,八千!
數量銳減,質量卻在瘋狂攀升。殘存下來的,皆是萬鬼窟歷代積攢的老魔,大乾軍中慘死的悍卒,乃至那些硬骨頭的江湖武夫殘魂。
千足天蜈妖魂與縫合鬼王在業火中瘋狂掙扎,軀體被燒去大半,卻硬生生扛了下來,魂體被淬鍊得猶如實質的暗金琉璃。
外界。
秦楓七竅流血,雙手被震得虎口崩裂。
狂暴的大陣能量順著魂幡沖刷他的肉身,若非有鐵樹獄源源不斷地提供生機修補,他早就化作一具枯骨。
「扛住!給老子咽下去!」
秦楓嘶吼,滿頭黑髮狂舞。
他將肉身當做橋樑,將大陣反噬的毀滅之力,盡數導入萬魂幡的重塑之中。
隨著海量地脈煞氣與怨血的灌注。
奇蹟,在這無間地獄般的血髓陰窟中悍然上演。
那原本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鼻屍臭與腥風的萬魂幡面,竟開始大面積褪色。
廉價渾濁的黑色妖霧被地火燒穿。
一抹肅穆,蒼涼,透著上古洪荒氣息的暗金血光,自幡旗纖維深處緩緩滲透而出!
這並非佛門那種虛偽的度化金光,而是戰場上乾涸千年的暗紅鮮血,在烈陽暴曬下凝結出的鐵血之色。
暗金血光蔓延,瞬間覆蓋整面大纛。
幡面上的萬鬼夜行圖被生生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用刀槍劍戟勾勒出的古戰場殘痕。
那些在業火中倖存下來的強悍亡魂,徹底洗去了原本的陰邪鬼氣,披上了由煞氣凝聚的暗金甲冑!
魂幡內部的動靜,迎來了翻天覆地的異變。
以往搖動魂幡,聽見的皆是悽厲怨毒的鬼哭神嚎,女鬼哀啼。透著一股子見不得光的小家子邪氣。
而此刻!
大纛獵獵作響。幡內傳出的,竟是沉悶如雷的戰鼓轟鳴!
「咚!咚!咚!」
金戈交擊,鐵馬嘶鳴!
那是幾千名身披鐵甲的戰魂,在幡內列陣敲擊刀盾。沒有哭嚎,沒有求饒,只有衝鋒陷陣,不死不休的狂暴戰意!
千足天蜈的妖魂化作盤繞幡杆的圖騰血龍;那由許統領,玄真老道拼湊的縫合鬼王,披上暗金重鎧,化作手執大戟的開路先鋒。
這杆被屍心老妖用來抽魂煉魄的魔道第一兇器。
在這一刻,洗淨鉛華,褪去陰邪外殼。
正式向著鎮壓萬界,號令陰陽的【億魂人皇幡】,邁出了質變的第一步!
人皇之幡,不聚怨鬼,只收戰魂!
不藏陰私,專主殺伐!
隨著魂幡完成蛻變,那股強橫無匹的暗金軍煞之氣,順著幡骨倒卷而出。
猶如一柄巨斧,當頭劈在失控的血祭大陣樞紐上。
「轟!」
最後殘存的狂暴地脈煞氣,被這股新生的軍陣戰意強行鎮壓,鯨吞!
外界夜空中。
十三道直衝鬥牛的血色光柱,發出一陣玻璃碎裂般的脆響。
光芒驟然黯淡,化作漫天血色光雨,紛紛揚揚灑滿十萬大山。
地動山搖的震顫戛然而止。
沸騰的岩漿回落,龜裂的岩石停止崩塌。
足以將方圓數郡夷為平地的陣法反噬,被秦楓靠著一桿重塑的人皇初幡,硬生生強壓平息!
血髓陰窟內,死寂無聲。
唯有濃重的塵土與尚未散盡的血氣在空中飄蕩。
陣眼廢墟正中。
秦楓拔出深深插在岩石里的暗金大纛。
他氣喘如牛,渾身魔鎧碎去八成,赤裸的上半身布滿縱橫交錯的血痂。
但那雙眼眸,卻亮得駭人。
單手擎旗。大纛無風自動,暗金血光映亮他冷峻的面龐。幡內隱隱傳出的鐵甲鏗鏘聲,與他強勁搏動的心跳融為一體。
左道魔兵,終化戰天神物。
天狗退避,皓月隱沒。
一抹清冷的朝陽撕破東邊天際的厚重陰霾,灑在南疆這片滿目瘡痍的焦土之上。
十萬大山深處的萬鬼窟,連同那座聳立百年的主峰,已然在昨夜的血祭反噬中徹底抹平。
方圓數十里,化作一個深陷地下數十丈的巨型隕石坑。
坑底泥土被地脈業火燒成琉璃狀的黑曜石,平整光滑,泛著攝人心魄的幽光。
滿山遍野的毒瘴,屍林,白骨祭壇,盡數化作飛灰,隨晨風消散。
巨坑正中央,孤零零矗立著一塊三丈高的殘破黑岩。
秦楓盤膝端坐於黑岩之巔。
赤裸的上半身布滿縱橫交錯的血痂。
歷經破境,戰群妖,斬特使,吞魔祖,鎮大陣。
一夜連番生死血戰,換作任何體修,肉身早該崩潰瓦解。
但他此刻呼吸綿長沉穩,一呼一吸間,隱隱帶著風雷激盪的虎豹雷音。
五大內臟地獄在體內結成生生不息的五行閉環。
心火燃,脾土吞,肝木生,肺金銳,腎水寒。
鎮獄罡氣不再外泄張揚,而是盡數內斂於骨血深處。
整個人坐在那裡,便透出一股淵渟岳峙,深不可測的大宗師氣象。
不動如山,動輒翻天。
身側,一桿暗金血色大纛深深插在岩石中。
歷經地脈煞氣與三萬惡鬼的慘烈淬火,這魔道第一兇器迎來史詩級的質變。
昔日那破敗污濁的黑霧褪去八成。
幡面纖維飽飲戰血,化作一種凝重蒼涼的暗金紅。
幡面邊緣,隱隱交織出古老兵戈的暗紋。
湊近傾聽,裡頭再無悽厲尖銳的百鬼哀嚎。
取而代之的,是沉悶,肅殺,整齊劃一的金戈鐵馬撞擊聲,伴隨著千萬鐵甲悍卒衝鋒陷陣的戰魂怒吼。
這杆旗,不再聚陰招邪。
它吞盡罪孽,洗淨鉛華,正式向著鎮壓萬界,號令陰陽的無上聖物——億魂人皇幡,邁出了最堅實的一步。
秦楓睜開眼。
左眼暗紅,右眼幽綠,兩股凶光內斂,化作深邃冷寂的純黑。
他抬起手,按在額前,細細梳理腦海中剛剛剝離消化完畢的龐大記憶。
屍心老妖縱橫南疆數百年,神魂中藏著無數惡毒陣法與左道秘術。
秦楓將那些雜七雜八的旁門左道盡數剔除,神念直撲老妖記憶最深處,被重重禁制鎖死的核心地帶。
那是老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最大的恐懼來源。
關於那位「上尊」的驚天大秘!
記憶畫卷在識海中轟然展開。
景象並非昏暗潮濕的地下魔窟,也不是毒瘴瀰漫的深山老林。
而是一座金碧輝煌,雕樑畫棟的浩大宮殿!
青玉鋪地,白玉為階。
數十根需十人合抱的蟠龍金柱撐起宏偉穹頂。
這等皇家氣派,唯有大乾王朝的心臟,中州京城的大內皇宮!
記憶中。
威震南疆,殺人不眨眼的屍心老妖,此刻竟像一條搖尾乞憐的喪家老狗,五體投地跪伏在金鑾殿的御階之下。
御階盡頭,擺著一把象徵九五之尊的純金龍椅。
龍椅之上,端坐著一道被十二旒冕冠遮掩面容的人影。
那人身披五爪金龍黃袍,周身縈繞著濃郁到極點,近乎化作實質的紫氣皇威。
大乾天子!皇帝!
秦楓神念劇震,繼續向記憶深處挖掘。
龍椅上的皇帝抬起手。那手背上,赫然長滿了一層細密青黑的龍鱗,指甲尖銳如妖物。
大殿內燒著的不是安神龍涎香,而是一鼎鼎滾沸的活人膏脂!
滿朝文武百官不穿朝服,皆披著人皮法袍,手持白骨笏板,分列兩旁,齊聲高呼「萬歲」。
「屍心,血祭大陣籌備得如何了?」
皇帝開口。聲音非人,透著一股直刺神魂的遠古妖魔嗡鳴。
跪在地上的老妖渾身顫慄,連連磕頭,嗓音透著極度的敬畏與恐懼:「啟稟上尊!十二地煞鎖龍劍樁已在洗劍池日夜趕工,無垢魔胎正在培育。只待天狗食月,必能引爆中州龍脈,助上尊褪去這人皇肉殼,羽化登仙!」
龍椅上的皇帝發出一聲低沉怪笑,隨手一揮。
一滴泛著暗金光澤的腥臭污血,自指尖彈落,砸在老妖跟前。
「賞你。事成之後,這南疆十萬大山,便賜你建國封侯。」
記憶畫面到此戛然而止,化作碎片消散。
秦楓坐在黑岩上,呼吸沉重,後背隱隱滲出一層冷汗。寒冰獄的絕對理智飛速運轉,將這零碎的線索串聯成一條令人毛骨悚然的完整鏈條。
萬鬼窟背後的神秘上尊,下達血祭大州屠殺令的幕後黑手,竟然就端坐在大乾王朝的金鑾殿上!
大乾天子,九五之尊!
一國之君,早被蓋世大妖奪舍,或是皇室血脈本身便已異化成魔!
難怪。
難怪天爐古隘里,兵部重臣敢明目張胆配合歐陽世家,用十萬邊關將士的骨髓淬鍊魔劍。
難怪瀚海城內,鎮邪司的兵馬對妖佛普渡慈航吃人慘劇視若無睹,反倒幫著封鎖城池。
難怪天下道門領袖太乙玄宗,會蠢到派真傳弟子下山,替這幫國賊護法監工!
這大乾天下,自上而下,早已是一張密不透風的吃人大網!
皇帝是吃人宴席的主人。
百官是端菜的跑堂。
各路妖王邪修是廚房裡操刀的屠夫。
名門正派,則是掛在酒樓門外那塊擦得鋥亮,寫著「替天行道」的金字招牌!
而天下億萬黎民百姓,不過是圈養在欄里的豬狗。
肉肥了,血旺了,便挑個黃道吉日,宰殺下鍋,供他們這群高居廟堂的妖魔鬼怪分食享用!
秦楓緩緩站起身。
迎著初升的朝陽,眺望遙遠的北方,那是中州京城的方向。
腦海中,又浮現出另一道巍峨的殘破金身。
賜下《六魄鎮獄訣》,打入奪舍暗雷的神秘山君。
那在瀚海城廢墟上空,降下金色光雨,輕描淡寫接盤十萬狂熱信徒的悲憫法相。
神明。妖魔。皇帝。正道。
全是一丘之貉。
吃人的手段不同,本質卻並無二致。
山君把他當做煉製「肉身成獄」的絕世鼎爐,企圖養肥了再奪舍摘桃子。大乾天子把九州當成血祭陣眼,圖謀羽化成魔。
秦楓低頭,看著自己這雙沾滿鮮血的雙手,突然放聲大笑。
笑聲蒼涼,暴戾,桀驁不馴。在空曠的隕石坑中來回激盪。
「賊老天。」
「你們把這人間當成屠宰場,把老子當成案板上的肉。」
「老子偏要撕了這張桌子,砸了這口鍋!」
他轉過身,一把拔起插在岩石中的暗金血纛。
人皇初幡入手。三十丈高的幡杆迅速收縮,化作一丈長短,背負於身後。
幡內傳出低沉壓抑的戰鼓聲,似在呼應主人那沸騰如怒海的殺伐戰意。
天下皆黑,獨善其身是句笑話。
既然滿天神佛,滿朝文武全在吃人,那便殺個乾淨!
殺穿這十萬大山,殺穿那虛偽的正道山門,一路殺到中州京城。
把那坐在龍椅上的妖魔劈成兩半,將這腐朽的天道徹底踩在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