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安閒的目光,從院子裡的積雪,移到了遠處山坳的方向。
蘇小棠連忙順著老道長的目光望過去。
那團灰霧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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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天的雪,好像比山坳里的那邊,落得更急。
接著,安閒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風雪落在他的身上,他也不躲,就那樣站著,面朝南方。
蘇小棠看著老道長站了好一會兒,忍不住問道:「老道長,您在看什麼?」
安閒沒有回頭道:「山坳那邊的雪,落得比這邊快,風向不對,今年冬天,可能會有一次大雪,比往年的都要大。」
頓了一下。
安閒補充了一句,「要大很多。」
蘇小棠立即順著他的目光,往南邊看了看。
結果,入眼的只有茫茫一片的灰白,她什麼也看不出來。
但是她知道老道長不會說空話。
等著看就是了。
到了當天下午。
趙明遠接到一個電話,是山下的鎮上氣象站打來的。
「趙醫生,溫馨提示一下,後天開始有一波強降雪,可能會封山三天,您要是還在山上的話,物資得提前準備好。」
趙明遠放下電話,轉頭看了一眼,正坐在走廊底下喝茶的老道長,心裡不禁冒出了一個念頭。
老道長在今天早上剛說了,今年冬天會有一場大雪,比往年的都要大。
而氣象站那邊,公告後天會有一波強降雪。
這一番對比下來,說明老道長提前兩天就知道了。
這是一個何等可怕的預知能力?
趙明遠也迫不及待地,把這個發現,跟蘇小棠說了一下。
蘇小棠聽完後,頓時沉默了半天。
她的心裡,也再次掀起了一股巨浪!
然後她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記進了備忘錄里。
備註寫的是:「老道長預判天氣,比氣象站還要早兩天。」
……
三天後。
預期中的一波強降雪,如期而至。
和安閒說的一模一樣。
這一次的降雪,比往年的任何一場都要大。
狂風裹著雪粒,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作響。
整座終南山,也在一夜之間,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甚至院子裡的積雪,覆蓋到了小腿中段。
就連水缸里,都凍了一層薄冰。
蘇小棠也被凍得縮在床上,裹著三層棉被。
接著,她側耳聽到走廊底下,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她連忙探出一顆腦袋,往外看去。
只見老道長今天穿著一件更厚的深灰色棉袍,還戴了一頂舊氈帽。
正蹲在走廊的入口處,用手捧著一小堆雪。
先是仔細地捏了兩下,又放了回去。
接著,老道長站起來,走到水缸旁邊,用一塊布墊著,把缸沿那層薄冰,敲碎了一角,露出下面的清水。
蘇小棠感到有些好奇,連忙裹著被子,從房間裡跑出來,嘴唇顫抖地問道:「老道長,您就穿這一點,不冷嗎?」
「一直躺著才會冷,起來活動一下,氣血暢通了,就不覺得冷了。」
安閒隨口回了一句。
再低頭看了一眼冰層下的水面。
錦鯉們都縮在缸底那片,被地泉溫水暖著的水域裡,安安靜靜地待著,尾巴偶爾擺動一下。
證明它們還活著,沒有被積雪凍傷。
安閒伸手探了一下水溫,輕輕點頭道:「還行,底下是溫的,上面的冰也不厚,它們不會被凍傷。」
接著,安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又側頭看了一眼南方的天際線。
風雪正盛。
什麼也看不清楚。
但是他知道那個方向,有什麼東西正在等著。
……
到了下午時分。
安閒在走廊底下,盤腿坐了一炷香。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冬至節氣茶飲:陳皮老茶一杯。】
【冬藏支線任務全部完成!】
【獎勵:節氣感應(初階)。效果:可提前感知二十四節氣變化,對自身及周邊環境的影響。當前可感知範圍:方圓三百丈。】
【當前道韻值:1850。】
【距離通脈境突破:尚差150點。】
【提示:冬季萬物閉藏,建議宿主減少外出活動,以靜養為主,輔以適量晨練及功法修習,有助於道韻值穩定增長。】
【額外提示:節氣感應(初階)已啟用,宿主可嘗試將感應方向,聚焦於南方靈脈節點,距離越近,共鳴訊號越強。】
安閒睜開眼睛,把杯中已經微涼的陳皮茶喝完。
他坐在那裡,安靜了片刻,然後微微偏頭,把感應投向了南方。
那是一種很難用語言描述的感覺。
像是一條細細的線,從丹田處延伸出去。
穿過風雪。
也穿過山脊。
穿過層層疊疊的嶺脈,指向某個遙遠的方向。
那種訊號很微弱,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像是冬夜裡的遠方,有一盞燈還亮著。
接著,安閒收回感應,站起身來。
元寶從牆角的棉墊上爬起來,湊到他的腳邊蹭了兩下。
安閒彎下腰,伸手摸了摸貓頭,輕聲說道:「不急,到了開春再說,雪還沒有停呢。」
元寶立即『喵』了一聲,尾巴豎得筆直。
窗外,大雪紛飛。
終南山被裹進了一片茫茫的白色里。
院子裡的銀杏樹枝上,掛滿了雪。
那根橫枝也覆蓋了一層厚白,看不出曾經有人踩過的痕跡。
水缸邊沿新結的冰,又被敲開了一個小口。
溫水從缸底湧上來,水面冒著一絲絲很淡的白氣。
像是水燒開後的蒸汽一樣。
絲絲縷縷的飄了起來。
卻又很快消散在冰冷的空氣里。
而蘇小棠靠在東廂房的門框裡,拍了一張照片。
院子裡白茫茫的一片。
石桌、屋簷、牆頭,什麼都看不真切了。
只有那道灰袍背影,安靜地蹲在水缸旁邊,像是一幅被留白填滿了的舊畫。
接著,她把這張照片,存進了那個名叫「清虛觀·冬」的資料夾里。
然後在下面寫了一行備註。
「老道長說,雪還要再下兩天,他之前說的判斷都對了,那這次應該也是準的。」
隨後,她放下手機,也蹲到水缸旁邊,和老道長並肩地蹲著。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只有雪花落在水面上,在熱氣里,融化成了細小的水珠,一圈一圈地散開。
風雪還在繼續。
終南山的冬天,就這樣以一種不容商量的姿態降臨了。
但是院牆裡,那口老缸里的水,還是溫熱的。
瓦罐里的陳皮茶,也還剩下大半壺。
還有走廊底下的花盆,裹著一圈圈的草繩,安安靜靜地站著。
一切都被收拾好了,只等雪停。
……
三天後,雪停了。
清虛觀山門口的那塊木牌,被一雙手從積雪裡刨了出來。
蘇小棠拿著掃帚,把山門前的積雪掃開。
她正要把木牌,重新掛上去的時候。
發現牌子上的那行字,被雪水泡得有點糊了。
「今日事宜:宜喝粥。」
有四個字模糊了一半。
她蹲下身體,也正在琢磨著,要不要讓老道長重新寫一塊的時候。
忽然聽到山道上,傳來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蘇小棠連忙抬頭看去,不禁當場愣住了。
只見山道上來了七、八個人。
穿著各色練功服,深藍的、藏青的、純黑的,腳上清一色黑布鞋,走路的姿態各異。
有一步一頓,樁子紮實的。
有步子輕快,顯然是腿上有功夫的。
還有一個穿著灰布長衫,雙手攏在袖子裡,走起路來像是一片雲貼著地面飄的。
而這些人之間,都隔著七八步的距離。
彼此之間不搭話,目光卻都在往同一方向看。
正是清虛觀的院門!
蘇小棠二話不說,立即放下木牌,再退了兩步,轉身跑回院子裡。
這時,安閒正蹲在走廊底下,把他那雙黑布鞋翻過來,檢視鞋底。
晨跑的那些天,跑得勤快,鞋底已經被磨薄了一層。
他也在琢磨著,要不要換一雙。
很快,蘇小棠跑了進來,鞋底濺起一片雪渣,聲音有些焦急道:「老道長,門外來了好多的練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