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曉得了,一會兒會尋個好時機進去,收好後,淨個手就與姑娘回書房理帳。」
話落,趙明疏又搖搖頭道:「不,你且先去用飯吧,下午陪我出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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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便是禾豐長公主嫁女的日頭,她既邀了我,我總得備份體面的添妝。」
說罷趙明疏先一步進去,將丫頭盡數叫到屋裡訓話,又各自賞了幾個銅板,直到見青芃打窗邊經過,才又將人放了出去。
隨便用了兩口小廚房送來的午飯,主僕二人照例又從庫房騰挪了些東西,先去小院兒安置,才轉道往恆寶齋方向去。
從小院兒去恆寶齋的路二人並不熟悉,故而一時走岔,竟拐去了菜市口。
說也是巧,正趕上了午時。
前兩日有山賊被俘,判了斬立決,故而此時前方人聲鼎沸,百姓層層疊疊,將刑台圍得水泄不通。
有外圍的百姓傳出幾聲議論:「好!一群作惡多端的山匪,早該滅了。」
「蕭將軍神勇,一日工夫,便將賊人盡數剿滅。」
說到起勁兒時,還有人丟了些雞蛋、爛菜葉。
聞言青芃臉色微變,低聲道:「姑娘我們不如再繞遠些?」
重來一時,趙明疏早不覺生死之事有什麼晦氣,實在懶得再饒,便搖了搖頭,本想從路邊快行過去,餘光卻無意識地瞥了眼刑台。
今兒的監斬正是蕭弋,邢台上幾名戴著重枷的犯人跪伏在地。
原只是隨意一掃,目光落在那匪首臉上時,趙明疏腳上卻猛地頓住,只覺渾身血液都湧入腦中,又漲又痛。
那人蓬頭垢面、一道猙獰刀疤橫貫左頰,衣衫破爛、滿目凶光。
前世,她被瑤娘串通的山匪俘獲,其中二當家便是眼前這位!
那暗室里,趙明疏與一眾丫頭沒少受這人磋磨,便是重來一世,趙明疏亦忍不住身子發顫。
見此,青芃慌忙地晃了晃趙明疏的胳膊:「姑娘!姑娘您怎麼了!」
趙明疏囁嚅的嘴唇動了動,臉色煞白如紙。
瞧著這會兒蕭弋正在宣讀幾人罪責,趙明疏握拳的右手緊了又緊,一把扯下青芃身上的錢袋、又將人推開,再不顧什麼規矩,腳步踉蹌地往人群里擠。
她推開幾人,惹來幾聲斥她沒規矩的怒罵,總算到了劊子手跟前。
見趙明疏面色極差,劊子手心如明鏡,低頭小聲開口:「姑娘可是哪位的家人?」
「三兩銀子,我定讓那人死得痛快。」
趙明疏捂著胸口搖了搖頭道:「不,是死仇。」
「為首的那個,我要他受盡折磨而亡。」
說著,趙明疏打開錢袋在劊子手面前顛了顛道:「你每多砍一刀,我多給你二十兩。」
「若第一刀下去到他斷氣能有半刻鐘,我再填五十。」
劊子手驟然瞳孔一縮,驚疑地掃了掃眼前的姑娘。
他斬一人工錢才二兩,還不是次次都能輪上他,若真能拖半刻鐘,那便是數年都賺不來的營收。
眼前這姑娘瞧著也是富庶人家出來的,何故跟個山匪有如此深仇大恨?
思及此,那劊子手微微頷首道:「姑娘放心,對付這等大惡之人,小人也有些手腕。」
三聲銅鑼鐺鐺作響,刑台下的百姓都噤了聲,蕭弋的屬官拉長聲喝喊:「午時已到——行刑!」
話落,那劊子手走上刑台,提刀行至匪首身後。
一口烈酒噴出,大刀高高揚起,卻又拿偏著刀刃揮落,一刀只割向頸側軟肉,皮肉撕裂、鮮血噴涌。
「啊——!」
頃刻間,那匪首喊聲撕心裂肺、悽厲慘烈。
原想著一刀下去,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卻不料如今劇痛席捲全身,那匪首雙目圓睜,四肢瘋狂掙扎,鎖鏈拽得哐當作響,偏偏遲遲不得斷氣。
若往常,那劊子手早就又一刀補下去了,可這會兒他餘光掃了眼台下死死盯著的趙明疏,又想了想那五十兩,竟轉身高聲回稟:「大人,我這刀偏了,犯人未絕。」
蕭弋眉峰微蹙,目光在那劊子手和趙明疏之間掃了掃。
這劊子手的異樣他都看在眼裡,倒不覺得讓這作惡多端的山匪多受些罪有什麼不妥,只是想不通為了竟是明疏吩咐的?
思量間,那賊匪已由哀嚎轉為怒罵,蕭弋擺擺手,讓那劊子手繼續。
劊子手不慌不忙,對蕭弋彆扭地行了個禮,而後又是一口酒,第二刀下去,徑骨仍未斷絕。
滾燙的血順著那人的脖頸汩汩往外涌,匪首渾身劇烈抽搐,罵聲斷斷續續混著血沫,瞧著可怖。
圍觀百姓一片騷動,有人不敢看,大多卻都在拍手叫好。
這次,劊子手再不敢耽擱,很快第三道揮下去,叫罵聲驟歇,那匪首的腦袋在刑台上滾了下,面門正對趙明疏的方向。
那人死不瞑目,嘴角被咬得稀爛,趙明疏瞧著,是痛快,卻仍覺胃裡一陣翻湧。
不多時,那劊子手走到趙明疏身邊道:「姑娘莫怪,小人最多只能動三刀了,再多怕是要賠上自己的腦袋。」
趙明疏費力地點了點頭,也不拘著先前的數,抽了張百兩的銀票塞了過去,而後逃也似的從人群中擠了出去。
彼時青芃正在人群中翻騰著找人,許久才瞧見已經出來的趙明疏。
見她家小姐臉色煞白,忙湊上去問:「姑娘可是身子不適?奴婢去請個大夫?」
趙明疏擺擺手,將錢袋子又遞了過去道:「我沒事。」
「不過今日的恆寶齋是去不了了,你替我跑一趟,與那掌柜說是給長公主嫁女的添妝,讓他照六百兩的給薦一份便是。」
青芃皺著眉:「這……奴婢不曾自行置辦過。」
趙明疏扶著胸口,只覺下一秒便要嘔出來,再也不與青芃解釋,逕自便往趙府走去。
青芃站在原地,剛要低著頭往恆寶齋去,去見眼前堵了個黑影,一抬頭,正對上蕭弋。
「青芃姑娘。」蕭弋端著架子道:「你家姑娘可是與今日行刑之人有什麼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