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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謝琮那孽障主意正得很

  月色涼涼的,漫進窗牖,離宮的夜晚,靜謐安然。

  寄棠早早躺下。

  如今萬事由己,她不必等候誰,也無須遷就任何人,累了就睡,餓了就吃,日子過得鬆弛,活得有滋有味。

  睡意朦朧之際,青玉輕手輕腳進了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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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那位大人來了。」

  寄棠渾身一個激靈,瞬間睡意消散得乾淨,人也從床上坐了起來,短促又錯愕地「啊」了一聲。

  同時她轉頭看了看窗外的月色。

  月上中天,四下里靜悄悄,連蟲鳴鳥叫都少聞。

  謝琮這時候過來尋她做什麼?

  「人呢?」

  寄棠掀開被子準備起身。

  青玉想起方才月下那一幕,心口尚且突突狂跳,勻了好幾口氣,才低聲回話,「已經走了。」

  寄棠無奈扶額,「青玉,往後傳話再這麼大喘氣,我就要罰你了。」

  青玉自知惹了娘子誤會,忙將方才的經過講了。

  事情原也簡單,謝琮的侍衛上前叩門,青玉出去應門。月色皎潔,她一眼看到立在門外,淵渟岳峙的謝大人,當時心口一緊。

  謝琮淡淡開口,「她人呢?」

  他語焉不詳,青玉卻沒膽子問一句,「大人您找誰?」

  「……娘子已經歇下來。」

  還是那句話。

  若是換做旁人,青玉大可直言請對方改日再來,或者當著他的面將門闔關,深夜登門,對方又是女眷,本就是極失分寸體統之事。

  可換成冷肅威赫的太尉大人,她不敢。

  只垂首站在半敞的門扇後,並不將人往裡迎,已經是她最大的勇氣。

  謝琮抬手按了按額角,眉宇間似帶了幾分倦意,片刻後頷首,「既已睡下,不必再驚動她,你關好門戶便是。」

  話落,他拂袖而去。

  不過片刻,連同他身後那群黑衣侍衛都走得乾乾淨淨,消失在夜色中。

  青玉怔在原地好半晌,這才匆匆關了屋門,入內室回稟。

  「大人怕是飲多了酒,才來尋娘子。」

  縱然太尉大人面色肅穆凜然,像是馬上能朝堂奏對,青玉心底卻另有揣測,或許是酒後情緒難抑,才會夜深尋到此處。

  但這話青玉只敢在心裡想一想。

  過下癮。

  寄棠原本還懸著一顆心,以為要被抓去練箭,聽聞人已經走了,頓時鬆了勁,又重重倒回被褥間。

  她不像青玉愛胡思亂想,更不會腦補莫須有的東西,心無雜念,不多時又沉沉睡去。

  青玉望著榻上娘子勻淨睡顏,腮邊帶著淺淺粉意,心中艷羨,怪道娘子氣血好呢,誰能有她這般好的睡眠,氣色都不會差。

  她取過薄被,躡手躡腳退到外間值夜。

  心中存事,青玉一夜輾轉,大半宿都沒合眼。待到第二日,寄棠神清氣爽地醒來,抬眼便看到青玉眼底濃重的黑青,疑惑問道:

  「你昨晚沒睡好?」

  離宮風物舒朗,她自己倒是睡得格外安穩。

  青玉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她還不是為娘子將來操心。

  自娘子搬出侯府,青玉冷眼瞧著,身邊出現的哪個都比長興侯爺強,可惜娘子身上還背著一年之約。

  當初知道這個約定時青玉還慶幸得很,覺得這是娘子的退路。

  如今卻滿是嫌棄——

  這哪是什麼約定,是拖住娘子幸福的拖累!

  一旁的碧雲見狀上前道,「青玉姐姐若乏了,今日便由我伺候娘子出門。」

  青玉的確睏乏,經寄棠應允後,退往偏房補眠。

  寄棠換過衣裳,前往太后宮中請安。

  她今日衣著舉止並無任何不妥,自坐下後也沒有多言,卻總感覺有道視線,時時落在自己身上。

  像是被人無時無刻地關注著。

  那注視稱不上惡意,卻叫她有些不自在。

  寄棠下意識抬眸,正對上主位太后娘娘投來的目光。

  她心口微驚,面上卻分毫未露,待太后緩緩移開視線,寄棠疑心是自己敏感。

  太后娘娘身居高位,何等樣人物,怎會將心思放在她的身上。

  請安不只行禮問安,眾人坐在一處,總會說些趣事。

  太后側首的淑妃含笑開口,「昨日前邊宴飲好生熱鬧,直至二更天才散。」

  「不少臣子喝得酩酊,聽說就連陳御史都當場做了首詩。」

  陳御史文人習氣,一身迂腐,生平最愛向皇帝諫言。

  古板正直在整個京城都出了名。

  醉酒後竟也狂放作詩。

  眾人都笑起來。

  太后笑問道,「皇帝昨夜怕也飲了不少,今早起身可有頭疼?」

  淑妃恭敬回道,「臣妾昨夜伺候陛下喝了醒酒湯,今早倒沒害頭疼。」

  太后讚許地點點頭,「你是個貼心的。」

  淑妃笑容矜持,徐徐道,「是臣妾分內之事。」

  一對一答間,其餘妃嬪臉上的笑容便帶了幾分勉強。

  「聽聞太子哥哥在組織隊伍進行馬毬比賽,好些世家子弟都要參與。」

  開口說話的是嘉寧公主,年方十六,是貴妃膝下最疼愛的女兒。

  她眸光閃閃望著太后,笑語盈盈,「太后娘娘,不如咱們也組織起來,女眷中可有不少馬毬好手,屆時比上一場,博娘娘一樂如何?」

  太后伸出手指,虛點點她,含笑道,「哀家瞧著,你是惦記哀家的彩頭了。」

  嘉寧當即眉開眼笑,「娘娘疼我。」

  太后不置可否。

  活到她這個歲數,晚輩們心裡那點彎彎繞繞,她一眼便能看透。有心機沒什麼不好,反倒是愚鈍蠢笨,才要叫人憂心。

  想到這裡,太后道,「既然要辦,便辦得熱熱鬧鬧,你們都參與進來。靜芳、楊氏——」

  她一連點了好幾個人名,最後道,「蕭氏,你也來。」

  寄棠一直安靜坐著當她的花瓶,冷不丁聽到太后點自己的名字,微微一怔,即刻斂衽起身,恭聲應是。

  她不會什麼馬毬。

  這等貴族的消遣,她素只聽聞,看都未看過幾場。

  可這時候由不得她推辭。

  這是太后娘娘的抬舉。

  待到寄棠坐下,霎時感到周遭數道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

  她抬眸,恰好撞上永泰公主的視線。

  從來嫻雅平和,人淡如菊的公主,此刻眼底卻滿是探究的冷意。

  然而只一瞬,便淡淡移開了目光。

  太后娘娘自然是有意點出蕭氏。

  只這一回,卻不是為太夫人所託。

  昨夜那孽障氣得她半宿沒睡,怎麼就偏偏瞧上了她了呢?

  容貌過於嬌艷不說,年紀也有二十了吧,還有婚約在身……

  京中名門閨秀如雲,什麼樣的女子尋不到,琮哥兒的眼光,實在叫人無法評說。

  可這也不能全怪他。

  誰能想到還有個一年之約。

  但又怪不到蕭氏頭上。

  太后自己也是女人,有時候男人動了別樣心思,卻不是這個女人能左右的。

  孽緣,孽緣。

  思來想去,終究要怪江翊行事荒唐。他若與蕭氏夫妻恩愛,琴瑟和鳴,何來如今這許多糾纏。

  也不一定。

  謝琮那孽障主意正得很,保不齊會做出什麼強取豪奪之事。屆時皇家的臉面,才真要丟個乾淨。

  太后在心底暗暗嘆息。

  說到底終究是自家人心疼自家人,只是太夫人那裡……

  她們姐妹一場,她又那般喜歡寄棠。

  頭痛。

  太后心不在焉,殿內眾人皆有察覺,只當是老人家年歲高,精力不濟導致。

  談笑聲漸漸淡下去,太后端起茶盞叫散。

  寄棠也察覺到今日太后神色有異,只是她與太后甚少接觸,猜不透內里緣由,只當是自己多心。